天柱机关城的另一处分部,云霞缭绕,奇峰竞秀,铁木与齿轮构成的建筑与自然风光融合。殷淮尘熟门熟路地来到这里,在一处能俯瞰大半城池的观景平台上,找到了正翘着腿嗑着瓜子的伏望。
“你最近恐有灾祸。”
伏望捏着颗瓜子,也没看殷淮尘,眼睛望着远处云海,随口说道,然后“呸”一声,利落地吐出瓜子皮。
殷淮尘刚落地站稳,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大老远来这里,不是让你给我说这些晦气话的。”
他是想着跟卫晚洲出去游玩些时日,所以才来游戏里找伏望,想让他给挑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图个吉利,没想到开门就是一句不祥。
“我说真的。”
伏望这才转过脸,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神色难得正经了些,“观你眉宇气色,印堂虽无黑气,但运势走势略显滞涩,隐有外扰之象。最近还是小心点,少出门为妙。”
殷淮尘闻言,眉头微皱。
伏望这厮,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于占卜问卦一道,确实有独到之处。他既如此说,多少得放在心上。
“很严重?”殷淮尘问。
伏望又抓了把瓜子,嗑得嘎嘣响,“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他话锋一转,调侃道,“你都是九品了,还是个踏云客,普天之下,谁还能伤你分毫?所以啊,放宽心,就是可能有点小麻烦,避一避就成。”
殷淮尘若有所思。
“信你一次。”
他摆摆手,在伏望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抓了把瓜子,“先不说这个,你跟墨铉,处得怎么样了?”
提到墨铉,伏望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叹了口气:“感情方面么,倒是日益精进,他待我极好,就是……”
顿了顿,伏望有些悻悻然,“就是……一直不让我碰,还停留在执手相看,月下对饮的地步,急死个人。”
殷淮尘“啧”了一声,“亏你还是个道士,清心寡欲没学会,满脑子流黄汤,一点不像个好人。”
“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辈?”
伏望理直气壮,“少说我,你呢?我看那卫先生平日里也是冷冷淡淡一个人,你们俩不会也一直这么相敬如宾,发乎情止乎礼吧?”
殷淮尘得意道:“这你可就猜错了,我俩干柴烈火,别提多激情了,天天都是硬菜。”
“硬菜?”
“邦邦硬。”
伏望:“……”
亏你长了一张这么单纯的脸,怎么一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伏望压低声音,虚心请教起来,“那你说说,你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形?让我参考一下。”
殷淮尘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
天岚城,觉磐寺,昏暗的密室,难以言喻的燥热,交织的呼吸……
他咳嗽一声,“这个,就不听了吧?”
“怎么还藏私呢?”
“真要听?”
“说说呗,毕竟我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好歹有个参考。”
殷淮尘快速说了两个字,眼神飘忽。
“什么?”
伏望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的是……”
“嗯。”
殷淮尘点头,“是春-药。”
伏望:“???”
你踏马??
还说老子一点不像个好人呢,你连人都算不上吧!!
下作!!
殷淮尘忽略他看禽兽的目光——这事儿解释不清,越描越黑,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摆摆手,“我先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
伏望接住他抛来的瓜子,一抬头,殷淮尘已经闪出去了,只能在后面喊道,“记得刚才我说的话,少出门,少惹事!记住了啊!”
殷淮尘的身影已没入云端,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知道啦。!”
……
自打从天柱机关城回来,殷淮尘心里就揣了伏望那句“恐有灾祸”的警告。
“那道士虽然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九句不着调。”
殷淮尘盘腿坐在卫晚洲家客厅的地毯上,啃着苹果,眉头微蹙,“但在这种看相卜卦,趋吉避凶的事上,他好像还真没怎么失手过。我不会真有什么倒霉事要上门吧?”
卫晚洲正在一旁的桌前看一叠商业报告,闻言抬头,宽慰道:“运势之说,玄之又玄,信则有,不信则无,别那么在意。”
殷淮尘蹭到卫晚洲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觉得有点毛毛的。要不,最近我还是少出门,在家避避风头?”
卫晚洲侧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点纠结的眉眼,失笑:“不是说过两天,要同你师父一起去四洲世界那边的雨玺山垂钓?你前几日不是还兴致勃勃,说要去钓那传说中的龙须鲤吗?”
殷淮尘挠了挠头,“钓鱼嘛,不急在一时。殷渊肯定也能理解我的。”
说到后面,声音渐小,显然自己也有点心虚。放殷渊鸽子?这后果可能比未知的灾祸更让人头皮发麻。
卫晚洲将手里的报告翻页,“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过几天游戏里有新开的秘境,说要大干一场么?”
殷淮尘:“对啊……唉,忘记问清楚了,伏望只说少出门,又没指定是现实还是游戏。”
他叹了口气,“我觉得,大概率是游戏里的事,
稳妥起见,这几天我还是不上游戏了,安分守己一点。”
卫晚洲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行。”
……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殷淮尘果然“安分”了不少,殷渊那边也先不去了,游戏也先不上了,在家安静待了两天。
不过他到底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没两天,那股百无聊赖的劲儿就上来了。
他给卫晚洲打电话。
“卫晚洲,我好无聊啊!”
殷淮尘的声音拖得老长,“快发霉了……你什么时候忙完?你过来找我玩吧,或者我去找你?……反正伏望说只是小灾,我觉得应该是小问题,不影响……”
他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声音黏糊糊的。
他正抱着电话撒娇撒得欢,没注意房门外,一道人影刚好路过。
殷明辉脚步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明辉:“……?”
他屏住呼吸,又听了几句。
“嗯……想你了……”
“真的很无聊……”
“那你快点,我等你……”
殷明辉:“!!!”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表情惊疑不定,迅速转身,直奔殷寒姗的书房。
……
“恋爱?”
殷寒姗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你说团团?”
“我亲耳听到的。”
殷明辉斩钉截铁,“就刚才,在他房门口,那语气,我天,黏糊得不行,这小子什么时候用这种语调说过话?什么‘想你了’、‘好无聊’、‘等你’……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
殷寒姗陷入沉思。
结合最近这段时间,殷淮尘确实经常找借口出门,一出去就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不见人影。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殷寒姗心中信了七八分。
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有一种“弟弟终于长大了”的感慨和欣慰,又隐隐生出一丝“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弟弟要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猪白菜拱了”的不舍与担忧。
“对方是什么人?你看到过吗?家世如何?品性怎样?团团心思单纯,可别被人骗了。”
殷寒姗瞬间进入长姐如母的审察状态,问题一个接一个。
殷明辉摇头:“没见到人,就听到他打电话。不过听他那语气,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你最近公司不是有个大项目要谈吗?这事交给我,我帮你盯紧点,一定把对方查个底朝天。”
殷寒姗看着殷明辉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但眼下确实分身乏术,只能点头。
……
殷淮尘果然耐不住寂寞,安分守己的计划宣告破产,伏望的警告迅速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天,他果断开溜。
早就守株待兔的殷明辉立马注意到了殷淮尘的动作,面上不显,等殷淮尘离开后,立刻乔装打扮,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殷淮尘骑着自己的机车,殷明辉则开了亮低调的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殷淮尘停下,旁边出现了个人,殷淮尘停下车,取出个头盔,递给对方。
殷明辉偷偷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卫晚洲?
搞这么半天,合着就是来找卫晚洲玩了?
殷明辉有点失望,然后看着卫晚洲笑着跟殷淮尘说了几句话,伸手,替殷淮尘整了整衣领,接着戴上头盔,坐在了机车的后座,手臂虚虚环在殷淮尘腰侧时……
殷明辉挠了挠头,心想这俩人关系真不错。
相处得这么融洽,他就放心了。
……
殷淮尘载着卫晚洲去了宸港市中心的商业街,把车挺好后,就拉着卫晚洲去玩了。
殷明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隐形人”的角色。
他看着他弟和卫晚洲买奶茶,殷淮尘在旁边坐着,卫晚洲排队,买回来后插好吸管,先递给殷淮尘。
两人随后又去逛手工店,殷淮尘拿起一个手工艺品,对卫晚洲说了什么,卫晚洲笑着点头,然后去结账。
游戏厅,殷淮尘玩电玩机玩得满头大汗,卫晚洲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人的外套和没喝完的奶茶,旁边有两个女生试探地走过来,拿出手机似乎想加卫晚洲的联系方式。卫晚洲摆了摆手,指了指殷淮尘的方向,说了什么,两个女生捂住嘴对视一眼,红着脸飞快走了。
最后他们还去坐了摩天轮,进了同一个车厢,升到最高点,殷明辉在下面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侧影。
殷明辉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殷淮尘和卫晚洲周围扫视了无数遍。
年轻漂亮的姑娘?没有。气质温婉的女性?没有。
自始至终,殷淮尘身边只有卫晚洲。
殷明辉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这小子,跟卫晚洲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在家跟他玩的时候还开心,到底谁才是你亲哥啊!
……
跟踪结束,殷明辉带着一肚子复杂的情绪回到了殷家。
殷寒姗刚结束一个会议,看到殷明辉进来,立刻打起精神:“怎么样?有发现吗?”
殷明辉摘下帽子和口罩,灌了一大口水,“姐,我看啊,咱们可能想多了。”
“嗯?”
“我跟了他一天,这小子精得很!虚晃一枪!我以为他是偷偷摸摸去约会,结果你猜怎么回事?他就是约了卫晚洲出去玩了,逛街,喝奶茶,打游戏……”
殷明辉叹了口气,“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殷寒姗疑惑,“只跟卫晚洲去了?没有看到别的女生?”
“没有,一个都没有。 ”
殷明辉道:“我盯得可紧了,团团身边除了卫晚洲,连只母蚊子都没靠近,我看啊,他就是故意这样,跟晚洲走得近,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其实真正的目标还不知道藏在哪儿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以殷淮尘那鬼精鬼精的性格,真有可能是他放的烟雾弹。
殷寒姗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殷淮尘和卫晚洲关系好,她是知道的。最近殷家和卫氏在多个领域展开了深度合作,甚至可以说是如胶似漆,加上之前卫晚洲在殷淮尘做手术那段时间忙前忙后,殷寒姗对卫晚洲已经改观了,也不会阻止两人在一块玩。
明天正好有一个和卫氏开展的项目,卫晚洲也回来,到时候旁侧敲击一下,看看卫晚洲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殷寒姗心想。
……
“你说团团这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
殷明辉和温琳抱怨,“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这个亲哥,还跟我玩障眼法……”
温琳:“……”
欲言又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不好直接戳破。
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