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的声音从头盔中透出,略带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卫哥怕淋雨?”
“会冷。”
卫晚洲说。
他的意思是,少年身体不好,在雨里开车,恐怕很容易感冒。
殷淮尘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微微侧头,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下,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抱紧点就不冷了。 ”
卫晚洲一怔。
这究竟是少年人的不知分寸,还是一种刻意的撩拨……卫晚洲无法确定。
殷淮尘透过后视镜看去,镜面被雨水覆盖,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看到卫晚洲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为了躲避迎面的雨水,下颌线条绷紧,水珠沿着他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滑落。
他知道卫晚洲在看,在思考。
“坐稳了。”
殷淮尘说,头盔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雨幕中发出更狂野的声音。
就像第一次看到卫晚洲摘下眼镜时,展现出的和平日不一样的气质,殷淮尘喜欢这种把控着节奏的感觉,掌控着机车的方向,掌控着这场暴雨中的疾驰,也掌控着卫晚洲微妙的心情起伏。看到卫晚洲在雨中那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气质被冲刷掉,只剩下一种被雨水打湿的真实感……
——他觉得很有趣。
机车瞬间加速,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冲进了密集的雨帘中。
随后猛地压过一个水洼,剧烈的颠簸让车身一甩,后背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卫晚洲的怀里,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卫晚洲环在他腰腹的手臂瞬间收紧,在充满了白噪音和水汽的环境里,触碰的温度愈发清晰。
卫晚洲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在这紧密的贴合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更自然地俯靠了上去一些。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无声的,带着反击意味的试探。
卫晚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感受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任由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和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青
春与野性的气息,在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搅动他内心那一池本应波澜不惊的深水。
噼啪的雨点中,世界仿佛只剩下引擎的轰鸣、雨水的喧嚣、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
在这片被暴雨统治的天地里,两人任由那点被雨水浇不灭的星火悄然蔓延。
……
机车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工业仓库门前,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到了。”
殷淮尘利落熄火,拔下钥匙,长腿一伸,支住了沉重的车身。
卫晚洲下车时,注意到了殷淮尘穿着的那双与周遭硬核环境极不相符的卡通拖鞋。
脚踝细瘦白皙,甚至能看清淡青色血管,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与冰冷粗犷,还沾着泥水的金属支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视线在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回,问道:“这是哪里?”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笑道,“秘密基地。”
伴随着嘎吱的响声,喷涂着五颜六色彩绘的仓库门缓缓升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汽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工业化的硬核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