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点灵性,他进入了万年间的第一次睡梦。在梦中,他看见披挂着怒焰的白骨们万军奔腾在一处难以形容的战场中央,天声震荡,永无止息的雷鸣与闪电和煌煌金光在天空中狂怒地咆哮,诛杀诸邪,轰平由人类尸骨装点的所谓建筑
莱昂·艾尔庄森紧握着酒神之矛站起身来,心中明白,他将参战。
很好。他对矛中的兄弟说。我会连你的份一起杀。
察合台同样正在做梦。
他是巧高里斯人,外界总觉得他们非常迷信,殊不知那些仪式不过只是这个古老的民族对世界规律的观察总结。
远在蛮荒时期,巧高里斯人就发现他们的梦中潜藏着恶灵,故此总是将一种独特的药草碾碎磨烂后放入枕头,以达到安神之效
这种古老的习俗甚至让身为原体的察合台也能受益,他的睡眠总是非常安定。
但这次不是,他的儿郎们在接到警报后惊怒交加地冲入了父亲的卧房,看见可汗正闭目躺于床榻之上,那枕头已燃起熊熊大火——诡异的是,它既没有伤到他本人,也没有烧到屋内任何一处。
他们推醒他。
巧高里斯人霎时间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好似根本未睡。
他坐起来,抬手轻抚长须,末了微微一笑,又站起身,不顾他子嗣们的问询走到卧房一角,伸手拿起一只酒壶,弹指揭开瓶盖,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我的好酒,他们看来是没有机会饮了。”
可汗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转头下令,忽然间须发皆张。
“取我的刀来!”
洛珈·奥瑞利安正在做梦。
他很累,甚至可以说是累到了极点。他的身体仍在受着病痛的折磨,可这没有阻止他努力地成为一个比从前更好的人。他终究还是接受了国教教宗的位置,正推行宗教改革。
过去,迫于某些邪物的窥伺,教会不得不舍弃一些他们本该扛起来的责任,但现在不必了——施舍穷人、救治病人、替无家可归者找到避雨的屋舍、帮身无长技者学会谋生的手艺、收养遗孤、开办蒙学
洛珈坚信,这会让帝国一点点地变得更好。
他已看见了信仰的真正意义:一种劝人向善、孜孜不倦的力量。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精神却充沛至极。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一种独特的、世间无
二的力量已长成了一颗参天巨树。那是他父亲原本对他的期望,这枚曾走歪了路、没能发芽的种子,如今已回到了它该走的那条路上。
他是在梦中逝去的。
国教记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宗,唤雨者奈罗死于梦中,死时嘴角含笑,死因是过度疲惫。
他们没有记载真相。
真相是,当洛珈凡躯的心脏停止跳动之时,一个前所未见的金肤巨人便从中站了起来。他手持金杖,面容模糊,双目犹如璀璨的流星。他可以仅凭言语撼动恶魔存在的根基,也可一个念头便让善者得到慰藉
他奔向亚空间,带着微笑与坦然。
科尔乌斯·科拉克斯没有做梦。
他不需要梦境来提醒他些什么,他是众原体中唯一一个没有得到任何启示的人。当他的兄弟们或在梦境或在休憩中得到提醒时,他已经在穿戴盔甲了;当他们穿戴整齐,准备踏上战场时,他已经站在了康拉德·科兹的身边。
他的双爪锐利如新,眼神平静,全银河里最危险的两名杀手终于齐聚一堂,却共同分享着一袋崭新的沙鳗肉干。
“还是很好吃。”康拉德·科兹微笑着告诉他的兄弟。
“你满意就好。”科尔乌斯·科拉克斯说。
他们共赴战场。
这一次,他们将一直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