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正背对着一千三百二十六人站着,自顾自地往身上套护甲。他还是老样子,把军服的袖子挽到大臂处,露出纹身和伤疤。
维图斯走过去对他敬了个礼,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好啦,学院生。”他无精打采地低声说道。“我把话说在前头,咱们俩这回可是倒了大霉啦。”
维图斯回头看了眼站得笔直且全副武装的克里格士兵们一眼,又转回头来。
“为何,上尉?我不明白。”
“他娘的,你看不出来谢法那没屁眼的王八蛋要咱们俩带着这群本地土著去当敢死队吗?看看他发的这些东西!死刑犯军团本来就是敢死队,咱们这下算什么?敢死队中的敢死队?”
凯奇咒骂着敲了敲自己刚套上身的胸甲,它反射着暗哑的光,看上去并不沉重。
维图斯把这件事暗暗记下,也不打算回应温文尔雅的上尉对于上级的侮辱
说实在的,他已经习惯这件事了。凯奇在这方面拥有某种特权,他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能够辱骂最高长官后却还平安无事的人。
维图斯转过身,开始检阅克里格人,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眼前正站着一群已完全准备好投身进入战争熔炉中的精锐。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可言,而且虽然早已知晓这次任务的地点将位于自己的故乡,却依旧坚定异常,不带半点动摇。
简直是军人中的军人,楷模中的楷模这样的士兵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来?
维图斯将这句感慨咽回肚子里,开始讲述他已经背下来的任务命令——空降,突入到克里格最大巢都主城区之内,然后竭尽所能制造
混乱,并瘫痪各类重要设施。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然而,但凡是稍微具备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够明白这到底是个多么艰巨的任务
维图斯自然也不例外,可是,就像习惯凯奇的咒骂一样,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件事也习以为常了。但这倒也说得通,毕竟,从离开忠嗣学院算起,他所经历的每一场战争全部都是这样:深入敌人腹地、孤立无援、身负重担。
真是糟糕。维图斯暗自叹息一声。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更糟糕的事情将在五个小时后发生在他身上。
那时,他正和一百名克里格士兵一起被困在一座崩塌的大楼底部,耳边传来炮弹的呼啸,眼前却一阵阵地发黑。他的好运用完了,敌人所设置的连环诡雷陷阱隔着两道墙壁对他造成了附带伤害:全身上下多处骨折,以及最为致命的内脏出血。
在药物带来的清明中,维图斯·黑貂非常冷静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要死了。
于是他找到阿玛兰斯·瓦勒里安——前克里格第四十三团的少校,如今的他的副官——并下达了一个命令。
“我命令你接管指挥权,带他们突围,继续前往发电厂。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明白,长官。”克里格人答道。
他们给他留下半箱手雷。
几分钟后,在生与死的边缘,在尘埃、鲜血和碎裂的混凝土中,维图斯听见了一种有别于人类语言的轻言细语,以及欢笑声和一阵不知从何处飘荡而来的氤氲雾气。它们是如此的美轮美奂,移动时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贪婪。
维图斯感到某种呕吐感从喉咙深处涌起,他把剑握得紧紧的。
“不”他喘息着。“天杀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