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夺回希望(十三,7K)

我我还没有疯。占星者在漆黑的海中想道。我的思维程序还能学会新东西。

不知为何,在想到这句话后,他的感知模拟协议中竟闪过几个与哭泣有关的词

奥瑞坎装作没看到一般将它们略过,同时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必须专注在眼前之事上,才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眼下他所处的这片海域还没有产生任何要融合的征兆,但他现在可没办法预知到之后会怎样,他已经不是预言者了。

现在,他必须仰仗自己的双手,才能摆脱眼前的窘境——最起码也得找到件武器才行,天知道塔拉辛那个该死的混蛋在他的博物馆里放了多少危险的收藏品?

用这些基本到与常识无异的事情麻痹了自己以后,奥瑞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精进游泳技艺之上,他没花多久就意识到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将头浮出水面——他并不需要呼吸!

而在水面下摆动手臂同时用力向后蹬动带来的动力简直超出他此前慢吞吞的划动十几倍

占星者欣喜到几乎想要大笑。诚然,他自己也觉得为了这件事而笑出声来有些滑稽,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二十七分钟又四十三秒后,他抵达一片陆地。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奥瑞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拉上了岸,但没有站起来,而是仍然趴在地上。

他用手指抓起一把泥土,还没来得及观察,就看见了几枚非常显眼的弹壳。

爆弹。

奥瑞坎搜肠刮肚得出这个名词,而后冥思苦想,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了这是什么——他曾度过塔拉辛的两本著作,虽然没得到许可,但他还是读完了其中有一本书就提到过这种子弹。

在人类帝国的制度中,能够发射这种子弹的武器似乎是专供给精英的凡人战士与阿斯塔特的。

奥瑞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以他现在手无寸铁,就连占卜和预言能力也被封锁的情况,恐怕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而且,他们绝不会手软他们凭什么手软?一个该死的异形而已!

等等,如果我把那一位搬出来,是否情况会有所不同?

奥瑞坎眼前一亮——货真价实的眼前一亮——然后立刻开始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但他显然忘了一件事:尽管四周依然一片漆黑,可他自己却是唯一的光源

“轰!”

是雷鸣,还是什么?奥瑞坎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打得震颤不已。

某种东西卡在了他的左手小臂处,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恰好看见一颗正在冒烟的、扭曲变形的弹头。

我被袭击了?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周遭已突兀地亮起了光,数个庞大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奔来。

一时之间,奥瑞坎甚至忘记了自己早已无法像过去那样操纵时间,他本能地下达了命令,想要将时间回溯到半分钟前,却发现这根本无用。

我想起来了——他后知后觉地叹息一声。

我现在是叛徒了,议会拿走了我的一切

一股巨力袭来,将他猛地从地上拖拽而起。而这仅仅只是开始,袭击者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了他的下半身,然后倒提起他的左手与右手,迫使关节处扭曲。

带着反应堆中能量的液体从肋骨下方的输送管道中喷涌而出。恍惚之间,奥瑞坎甚至感到了痛楚,尽管他根本没有类似的模块。

一张可怖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金属,勾勒出肃杀的形状。

随后,奥瑞坎听见他用极其明显的

合成音说出了一句人类帝国的官方语言。

“这似乎不是个低等级的死灵,它的身体结构和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些不太一样。”

“无所谓,把它带回去,卡普兰贤者会需要它的。”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贤者?听上去似乎不是个战斗单位奥瑞坎暗自揣测起来。

他原本打算直接开口扔出那位的人类名字,但在受到重创的当下,这似乎不是个好选择。

他沉思数秒,决定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随后大喊出声,用惧亡者的语言开始咒骂。

那几个高大的影子对他完全置之不理,甚至没有选择制止他,而奥瑞坎也很快就骂烦了,但他又觉得做戏就得做全套,于是转而开始咒骂塔拉辛。这次可真是顺畅无比,完全没有任何阻碍,从他口中吐出的咒骂简直优雅到可以写成长诗。

从那海边到一处小小的人类营地,总共不过十二多分钟的路程,他竟然一刻未停,直到被扔到一个红袍子的古怪身影脚下时,他方才停下。

“它一路上都很聒噪。”带他来到此处的一个影子颇为厌烦地说。“你最好小心些,贤者,这个异形似乎不太一样。”

被称作贤者的红袍人点了点头,以更像是太空死灵们的合成音缓缓开口:“多谢提醒,中士,愿万机神保佑你我”

话音落下,被称作中士的影子快步离去,贤者就此低头,奥瑞坎也看见了一张完全被机械占据的脸,其上竟然没有半点血肉可言。

此物用他泛着光的义眼好好地观察了一番奥瑞坎,而后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嗯?”

他疑惑地弯下腰,身后浮起一根触须将奥瑞坎拉起,凑近他细细端详,然后突然身体一震。

“占星者奥瑞坎?!”

奥瑞坎同样身体一震,惊讶到立刻用高哥特语反问:“你认识我?!”

贤者站起身,背后的触须也带着只剩下半身的奥瑞坎远离了地面。

他微微点头,答道:“我当然认识你那些年我在无尽者的展柜中思考诸多学术问题时,可是不止一次被你的造访打断过。光是你和他之间的争斗,我就见证了整整八次。因此,从这一点来讲,我的确认识你,占星者。”

“你”奥瑞坎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斟酌起自己的语言,但出口的话依旧很是直接。“你是他的收藏品之一?”

“正是。”贤者冷静到甚至有些平和地回答,没为奥瑞坎直白的言语有半点恼怒。

“准确来说,我是自愿成为他的收藏品的。我厌倦了我的同僚们日复一日的学术斗争,我想真正地为万机神效力正好,我在一次考察中遇见了他。作为一个异形,他有着近似人类的幽默感,我们因此相谈甚欢。”

“而在几次更私下的接触过后,我便以自己为代价,向他换取了五个失落的stc模版的制造知识,并带着我全部的研究课题进入了他的博物馆。他保留了我的思维能力,这样,我就可以在近乎无限的时间中进行研究。”

奥瑞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就没想过怎么离开吗?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能在研究上更进一步——”

贤者早有预料地打断他:“——我当然想过。”

他耐人寻味地沉默片刻,就这样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纵使奥瑞坎有心想要追问,也明白对方根本不会再回答

于是他立刻谈起另一件事。

“听着。”占星者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卡普兰贤者,是吗?你知道我的头衔代表了什么吗?”

贤者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很好,很好”

奥瑞坎几乎都有点想要微笑了。

“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学者,尽管你我精通的方面有所不同,但你一定明白知识在多数情况下都可以与生命划上等号的这个道理吧?好吧,卡普兰贤者,我就不买关子了——我,占星者奥瑞坎想向你提出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贤者异常冷静地问。

“我会为你们指路,直到你们能够离开索勒姆斯。”奥瑞坎一字一句地说。“与之相对的是,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在这一刻,哪怕是卡普兰贤者的脸毫无任何血肉可言,奥瑞坎也从其上看出了几分疑惑。

他叹息一声,略显悲凉地一笑:“我现在和你们是同一阵线了,至少暂时如此,贤者。我的同胞们视我为叛徒。”

“有趣。”贤者淡淡地说。“我同意你的提议——但仅仅得到我同意还不够,你还要向另一个人争取。”

“谁?”

“我会带你去见他,事先说明,他脾气不佳,因此你最好谨慎一些,占星者,这是我的忠告他叫鲁夫特·休伦,是星辰之爪战团第三连的副官。”

“阿斯塔特?”

“正是。”卡普兰说。“顺带一提,将你抓回来的那几位便是他的部下之一。”

他缓缓转身,带着奥瑞坎走向营地的另一侧。

番外:红沙之下

我总是很喜欢和努凯里亚人打交道。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他们的热情、他们的直来直往——这两样东西在如今的银河中可不多见

不过,说实在的,它从来就没多常见过,否则也就称不上是一种品质了。至少

在我自己身上,它们是不存在的。

在独来独往了接近一万年后,我已对自己的性格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我都与这两样珍贵的宝物搭不上边。我想,这就是我为何会如此喜欢他们。

人类总是向往善与美好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深感欣慰——真好,我还没有被漫长的时光磨掉身为人类的自我认知。

我起身离开我的床。

说是床,实际上是一张铺在漫漫黄沙上的宽大毛毯。为了适应我的身材,哈塔卡绿洲中的那几位裁缝联合起来做了好几天的苦工,才一起把它拿到我面前。

它摸起来很舒适,躺上去更不用提,但我给出的钱可配不上这样的手艺。为了报答他们,我为他们的工具做了一些改进,想来应该会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增添不少颜色

以前的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嗯,谈到以前——算了,还是别谈了。

我坦白,我不愿意回忆起那些日子。但不是因为我厌恶它们,我怎么会这样做呢?那些时光塑造了如今的我,但我只是

好吧,一个坏结局足以摧毁一切美好,你认同吗?

我收起毯子,离开帐篷。

头顶传来烈日的光辉,努凯里亚炽热的太阳在午后两点左右作为毒辣,在这个时候,就连沙漠中的毒虫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巢穴,而我却必须得收起我的帐篷与行李,再把存在的痕迹一一抹除,重新上路。

我是个旅者——我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吗?不要紧,起码现在你知道了。

那么,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斯坎达尔·卡杨,提兹卡之狼,死眼学会的大导师。

一万年来,我居无定所,满银河的游荡别误会,我当然也想安定下来,只是命运不许。

或者说,他不许,他对我另有安排。

我再次抬头看向太阳,有种冲动在心中浮现,它叫我使用灵能,沉入亚空间中观察那轮纯白之阳。

但我拒绝了,天知道我到底怎么忍住的,可能只是我今日心情不错吧,总之,我克制住了自己。

第四百六十九亿六千七百二十九万零二百一十一次。

不错,卡杨。继续保持。

我徒步上路。

有件事很有趣,但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傻气走路其实很有趣,你能懂吗?

当你只是把它当成一种本能来行使的时候,它的确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但如果你时刻注意它,时刻关注自己抬脚、落脚的力度,还有方向,以及角度时,它可以变成一种相当令人愉快的游戏。

就比如我现在正在玩的这个,我将它命名为‘尝试着不在沙子上留下脚印’,你也应该试试,除非你是我的一些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