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拜访了一些隐居在荒野中的男人或女人,大部分都是装神弄鬼的骗子,只有少部分才具备‘真材实料’,理所应当的,这些人对他的出现感到万分恐惧。
而这也正是塞拉法克斯想要的,通过拷问的方式,他得到了一些最基本的神秘学知识,然后便是多年的学习。
帝国官方出版的灵能方面指导书在这方面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尽管得到它几乎让塞拉法克斯那初具规模的战帮差点毁灭,但这依旧值得。那本书中的知识让他在灵能与亚空间一道上的造诣突飞猛进。
九个世纪后,他开始接触恶魔。难以计数的时间与生命为此而流逝,他成了如今的模样,一头万变魔君与他的生命牢牢捆绑
它会做他要求的任何事。
“砰!”
狮剑洞穿护
盾,雄狮褪色的须发在空气中飞舞。他的眼眸璀璨又凌厉,看不出半点动摇。
塞拉法克斯后退的脚步忽地一滞,他的胸膛被狮剑刺穿了。
雄狮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手腕旋转,当即便要横斩剑刃,让塞拉法克斯四分五裂——然而,狮剑却没能如他所愿的那般再度剖开巫师的血肉。
雄狮定睛看去,发现他那叛徒儿子的胸口处竟然藏着一只沾满血液的枯瘦鸟爪,狮剑正是为它所擒获。
“恶魔!”雄狮终于发声,面容上的憎恶毫不掩饰。
这种极端的情绪成为了超越怒火的第二种力量,使得本来均衡的角力过程忽然变得一边倒。狮剑顺利地穿透了巫师的身体,也让鸟爪吃痛地蜷缩了起来。
一声鸣叫从塞拉法克斯的胸膛深处中迸发,他面无表情地挺直身体,惨白的脖颈处忽然裂开一道平直的缝隙,一直蔓延到他的肚腹之上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中钻出。
塞拉法克斯颤抖着倒在地上,燃烧的火光终于熄灭。
雄狮咆哮着举剑。
时间在此刻定格——颤栗的巫师,正舒展身体的血淋淋恶魔,已被杀意与愤怒裹挟成为一台毁灭机器的莱昂·艾尔庄森。
以及正在崩解、燃烧的卡利班
种种事物,皆落于康拉德·科兹眼中,使他在安静的墓园中绷紧了身体,骇人的青筋自面部周围浮现。
一头半跪在他身边等候命令的恶魔立即抬起头,狰狞的兽首上竟显现出几分拟人的关心。
“原体?”它以受诅咒般的可怕声音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数秒钟后,夜之王方才站直身体。他若有所思地以右手尖锐的五指抓了抓胸膛,留下五道若隐若现的血痕。
月光王冠一直以来散发着的柔和光亮竟开始转变,变得猩红、不详,充满暴戾。始终吹拂在墓园中的风忽然止息,难以计数的沉重石棺开始嘎吱作响,犹如复生的死者们正在其中敲击
“原体!”恶魔震惊地呼唤。
还不等它把话说完,科兹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下头顶王冠,将它扔进了黑暗之中。离开了它,墓园中唯一的光亮立即消失了,但这对于恶魔和他而言都不算什么问题。
有着兽首的恶魔小心翼翼地举目四望,却再也没看见半具颤动的石棺。与此同时,风也再次吹拂而起。
“好险。”
科兹微笑着开口,唤回它的注意力。恶魔困惑又后怕地看着他,却只得到一个无事发生的耸肩。
“你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很不信任我啊,凯格?”
“什么?当然不是,原体!我只是”
“好啦,好啦。”科兹亲昵地搂住它。“我没什么大碍,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告诉费尔,既然我和范克里夫都不在,那么就由他主理别让亡魂们太过火了。”
恶魔点点头,举起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天鹰。如燃烧般的金光顺着它的动作从混沌的另一端呼啸而来,立即开始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恶魔,于它的利爪上熊熊燃烧。
它本该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墓园中无处不在的黑暗陨灭。然而,在科兹的默许下,这一幕并未发生。
一直到火焰燃烧了足足十三秒,恶魔的双爪为此几乎露出骨骼之时,科兹方才伸出右手,以单手将其轻描淡写地捻熄。
恶魔站起身,庄重地对他行礼,所用礼仪古朴至极,属于一个早已过去的时代。第八军团之主对它颔首,那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
随后,当着恶魔的面,他毫无征兆地踏入了黑暗之中。
无数个声音开始在他耳边回荡,欢迎、汇报、呼唤嘈杂至极,哪怕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也会在听见这些声音的第一刻沦为丧失神智的行尸走肉。
然而,这对于科兹来说不过只是稀松平常。他已经习惯和它们作伴了,如果哪天回到黑暗中没有听见它们的声音,他恐怕还会感到不习惯
一一回应着它们的话,夜之王走向了一条特别为他留出的小路。
他走向他的父亲。
——好吧,哪一个?
间幕:永恒苦旅
离开黑暗,摆脱它们的窃窃私语和无数个紧随其后到来的复仇请求,康拉德·科兹脚踏实地地站在了泰拉之上。
这听上去是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毕竟,他已永远地离开人世。尽管仍旧享有一部分小小的特权,但事实是无从更改的。
他已摆脱自己的凡躯,精魄则在混沌的浪潮中经受淬炼,跨越了一扇本不该存在的门扉。简明扼要地说,他已不再被允许出现在物质界之内,除非有人展开极大规模的献祭。
那规模必须大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否则,一个像他这样蒙受神恩的存在绝无可能被帷幕允许通过。
如果真的有人这样做了,那时的场景想必会很美。
说回正题,既然如此,他又是如何站在泰拉之上的呢?
答案要追溯到很多年以前,追溯一个名为高戈·范迪尔的人。
此人曾在第三十六个千年史无前例地同时担任了国教教宗、政务部主席以及泰拉高领主三个职务,从事后调查报告来看,为了做成此事,范迪尔花费了足足四个世纪。
他所使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贿赂、胁迫、威吓
与暗杀——他的疯狂为他带来了同等丰厚的回报,在此之后的一整个世纪里,范迪尔始终站在帝国的权力中心。
哪怕是掌印者和摄政王圣吉列斯都无法比他更加接近这个位置理所应当的,他本就堕落疯狂的心智也变得更加恐怖。
范迪尔开始公开处死政治上的异见者,哪怕那些人平日里德高望重,乐善好施。他要求所有行商浪人都必须遵循帝国律法,并选出一个代表来,每年回到泰拉向他呈上一份‘账簿’。
他甚至敢于派遣私兵前往抓捕灵能学院内一些声名在外的教师或学生,并宣称他们‘遭受污染’,这些人的下落直到今日都仍然是个未解之谜
他是如此的疯狂,奇怪的是,当历史学家们满怀热忱地追根溯源,他们却发现,高戈·范迪尔起初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僧。
他究竟是怎么在掌印者与摄政王的眼皮之下成为暴君的?他凭什么走到这一步?
无人知晓答案。
人们只知道,在实质意义上地统治了太阳系和半个帝国一个世纪,收敛了无数财富,处死了无数人以后,高戈·范迪尔下达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命令。
他要求和自己的护卫团,一个被称作帝皇之女,全员女性的武装团体一同登上王座间所在的那一块泰拉碎片,并面见帝皇。
在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历史已成,范迪尔成为了永恒的叛逆与野心家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官方辞令,是人为捏造出来的历史,科兹对此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在这个版本中,高戈·范迪尔是一个虔诚的殉道者。他所做的一切都出自掌印者马卡多的亲自授意,如果没有被销毁的话,他们之间交谈的私人信件甚至可以摆满一整个巨大的图书馆。
而如果有人读过这些信,他们便会发现,范迪尔所拥有的一切政治手腕实际上全都源自掌印者,换句话说,他是个不错的学生。
不仅于此,他们还会从那一封封被哑卫们传递的秘密信件中看见一个巨大的、由掌印者本人亲自织就的巨大阴谋网。
是的,高戈·范迪尔不过只是一枚棋子。
他所下达的每一个命令,处死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是出自掌印者的授意。他仅仅只是一把被掌印者握在手中的尖刀,自二十岁起,就再也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除了将死之时。
那时,他与如今的战斗修女们的前身并肩站在一起,登上了王座之间。禁军们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没有一个加以阻拦。
他们就这样走入黑暗之中,走了长达数月的时间。直到最后一点食物也被消耗,最后一滴清水也被饮下,他们才终于抵达一具腐尸面前。
在那个瞬间,在高戈·范迪尔亲眼看见帝皇的那一个瞬间,他重获自由。
他跪下,亲吻地面,痛哭流涕,陈述自己的罪孽与痛苦。王座上的腐尸对此无动于衷,只有修女们中最后存活的一人,阿莉西亚·多米尼卡听见了教宗的忏悔。
然后,按照命令,她挥剑斩下了他的头颅,并剖开胸腔,取出心脏。那时,修女的手甲沾满血腥,她以双手捧着的那颗心却澄澈如金。
她把这颗心脏送到了腐尸手边,并以此为根基,借用虔诚的信仰,构筑出了一个足以让某人的痛苦暂且缓解的小小梦境
但是,高戈·范迪尔为何会有这样一颗心呢?这个梦境又是因何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