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泰拉(完)

“但仍然可以被治愈。”掌印者说。他低下头,用手感触了一下天使脸颊的温度。

蓝光一闪,还处于昏迷中的巴尔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他被马卡多用他的力量送往了他的子嗣身边。诅咒已除,仅凭原体自己的恢复力,他便可以战胜死亡。

马卡多相信他,可是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狰狞甲胄包裹的神祇,视线一阵一阵地模糊。他无法直视对方,神祇在用疼痛惩罚他的不敬。

这并非卡里尔的本意,他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掌印者却没接收,只是执拗地仰着头,直视他的朋友。

“你说,你有办法让他们离开。”马卡多低沉地开口。“你要怎么做到这件事?”

“这并不难”

卡里尔微笑着回答,他举起右手,一抹金光从指缝间绽放。

“最后一次机会,记得吗?”他朝着掌印者眨眨眼。“我一直留到了现在,我还可以忤逆最后一次权柄。”

“”

在沉默中,马卡多提起了他的权杖,他站起身,与这个巨人交错而过,渐行渐远,走向了洞窟的开口。

“马卡多。”卡里尔叫住他。

“什么?”掌印者背对着他问。

“要成为我成不了的英雄啊。”卡里尔说。

马卡多没有回答,继续行走。

卡里尔轻笑起来,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足以让正在黑暗中独行的掌印者听的一清二楚。他走出去很远,这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伸手扶住了岩壁,仿佛失去了行走的力气。

五秒后,他听见一声利刃入体声。

“你已经是英雄了,卡里尔·洛哈尔斯。”马卡多说。

一阵极暗从他身后狂奔而来,那是一具神明的躯壳。其背后缠绕着一具金色的骸骨,虚幻如灵魂。那空洞的眼眶中流着金色的眼泪。

掌印者使劲浑身解数凝视,却也只能窥见在极暗中窥见这么一点影踪。他只能留在原地,扶着岩壁,看着他的朋友们一点点远去。他将权杖紧握,眼泪终于滑落。

“不过万年!”忽然,他对着黑暗高喊起来。

那声音在黑暗中持续蔓延,在岩壁之间来回碰撞。像是宣告,像是咆哮,像是一个人对他朋友的赌气,也像是一份承诺。

不,那就是一份承诺。

不过万年,不过万年

番外:圆桌观影(三)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但是,现在,康拉德·科兹握住他的手。】

【你是谁?康拉德·科兹又是谁?】

【你想救他吗?】

【我想。】

【那就握住他的手。】

光幕暗淡,圆桌旁边,诸位高贵的帝国半神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奇怪。

就拿圣吉列斯来举例吧,巴尔天使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困惑,这与他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截然不同。毫无疑问,他在思考些东西,那么,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事呢?

不如来问一问荷鲁斯·卢佩卡尔吧,科索尼亚的帮派小子会知道他最亲密的兄弟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当然知道,但他已经没有空去管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荷鲁斯拍案不,他没有拍案,他只是非常迅速地站了起来,然后将他的声音送到了房间内的所有人耳边。

黎曼·鲁斯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朝他挥了挥手。

“是的,是的,那是父亲的声音,荷鲁斯有时候我想给你起个绰号,你知道吗?”

“什么绰号?”阿尔法瑞斯忽然问道。

鲁斯不怀好意地一笑,过于锋锐的犬齿闪闪发光。

“我还是不说为妙,亲爱的小弟。你这个问题明显就是想害得我被这个光头佬连续不断地找一星期的麻烦嘛。”

阿尔法瑞斯耸耸肩,拍了拍自己的头顶,他也在笑,但笑得并不十分明显。罗格·多恩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然后也站了起来。

“是的,那是父亲的声音。”因威特人如是说道。“但我不认为这是我们当前最需要关心的事情,这个——”

他低头看向那卷录像带,硬生生地将自己原本打算说

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换上了一个更加礼貌的称呼。

“——叙述机,先生,它正在进行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应该让它继续下去。”

【嘿,你怎么能假定我的性别?】

“女士?”

【哈!】

光幕闪烁,它仿佛正在欢笑,一阵一阵,连绵不绝。足足数秒过后,这阵频率急促的闪烁才缓慢地停息。

【不,就称呼我为先生吧,虽然这根本无关紧要。和你们打交道真是有意思,瞧瞧你们,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你们看到后面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你似乎对此很期待?”佩图拉博阴沉且冷淡地问。

【噢,别误会,只是一点点而已。这种事就算对我来说也不怎么多见,更何况这次还是亲临其境。哈,总之,接下来的就是重头戏了,我饱含敬意的奉劝诸位,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察合台问。

他眯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坐姿忽然就显得颇具威胁性了起来。

【你觉得呢,还没来得及成为唯一之鹰的伟大可汗?】

察合台靠回椅子,不再说话了。

他并非第一个在表情上产生了变化的人,在座之人尽是基因原体,就算有人在性格上有缺陷,智力水平也仍然远远超出常人。他们当然听出了录像带的言下之意,但是,这件事真的有可能吗?

荷鲁斯坐回椅子上,放弃了思考。他不愿意去顺着那句话想象,其背后所透露出的东西哪怕是对他来说也显得有些超越认知了。

【很好,看来诸位伟大的超凡的尊贵的所向披靡卓尔不群的基因原体没有意见】

光幕立即震荡,仿佛迫不及待一般,迅速地将下一幕画面投影了出来。康拉德·科兹蹲踞在他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副画面,双手仍在滴血。

以原体的恢复力来说,他本该早已痊愈的。

【不,卡里尔·洛哈尔斯,无名的鬼魂,这不是死亡。】

光幕闪烁,巨大的雷鸣声在瞬间响彻整个房间,白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科尔乌斯·科拉克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向他们中唯一的弱光之人,却发现那人漆黑的眼睛正毫无保留地瞪着光幕。

他本想说点什么,但荷鲁斯的声音却在此刻压过了一切。

“父亲?!”

科索尼亚人喊着这句话,十分震惊地再度站起身,看着光幕上出现的那个头戴桂冠,身披金甲的男人,满脸的无措。

黎曼·鲁斯不可避免地用手挠了挠侧脸,咕哝着问道:“这是你今天喊的第几遍了,兄弟?”

几乎没有人理会他,只有阿尔法瑞斯窃笑着朝他比划出一个数字。他们的交流并不被人在意,大部分人都紧紧地盯着光幕,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是卡里尔·洛哈尔斯吗?不,你不是。卡里尔·洛哈尔斯早已死去,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叩响了地狱的大门,而你——你这个鬼魂,便从门后应约而来。】

【或者,让我们换句话来形容。这里是地球,是公元前某个时刻的亚欧大陆交界,地块运动还没有让这里消失,那些人正在准备晚饭,他们刚刚结束一整天的劳作。】

【我的儿子——你称他为幽魂,我则称他为康拉德·科兹。】

【他是,我对人类未来的设想之一。】

【我要感谢你,鬼魂,你保护了他,你让他免于一条坎坷的歧途但我不是因为他的愿望才救你的。因此,你要接受吗?】

【接受什么?】

【成为卡里尔·洛哈尔斯。】

【我接受。】

画面拉近,迅速且直接,直直地定格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

【我还欠他一把刀。】

光幕熄灭,再无任何画面显现。就连文字也无,录像带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令人不禁怀疑它是否出了某种问题。

原体们却没空去管这个喋喋不休的所谓故事叙述机为何会在此刻变得沉默,他们都有自己的思考正在脑海中进行然而,总有一些人会成为那些例外。

比如康拉德·科兹。

在足足十分钟的等待过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圆桌,一脚踢起录像带,随即余势不减地冲下了长桌。他恶狠狠地将它按在了石壁上,用尖锐的指甲按在了录像带那漆黑的表面。

诺斯特拉莫人回头看向那片光幕,却又将侧脸靠近了录像带,充满威胁地低语了起来。

“后面呢?”他问。“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这个没完没了的可恶机械,否则我一定会拆了你”

【你拆吧。】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科兹咆哮起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快告诉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这个蠢货是死是活,以及他们那可笑的理想有没有溺死他们!”

【你别急嘛,广播节目都需要时间来插入广告,更何况你正在看的可是平行宇宙的故事】

马格努斯忽然振臂高呼,兴奋地挥起了拳头。

“你这该死的东西!”科兹并不理会他的兄弟。他怒极反笑,高高举起右手,便要将录像带投向地面。

关键时刻,是一只洁白如凝脂玉般的修长左手阻止了他。

福格瑞姆严厉地握住他的手腕,问道:“你想干什么,康拉德?”

“我要砸了这个破玩意!”

“我不认为你能做到这件事。”仍然坐在座位上的费鲁斯·马努斯平静地说道。

他的话引来了诸多注意,科兹也是其中之一。诺斯特拉莫人仿佛一只野兽一般猛地转过了头,冷冷地凝视着他,目光中满是威胁。

费鲁斯眯起眼睛,右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左臂,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福格瑞姆伸出右手,不容拒绝地将科兹的脑袋扳了回来。

他得到一阵极具野性的低吼。

“怎么?你要咬我吗,康拉德?”福格瑞姆不以为意地问,然后便一把夺过了科兹手中的录像带,甚至还非常平静地朝他扬了扬。

“你可以试一试。”他这样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会咬回去的,我当工人的时候就是这么对待那些不听我话的机械的。”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那些不听我话的罪犯的吗?”科兹冷笑着问,顺便抽出了自己的右手,将双手都隐没在了宽大的黑袍长袖之中。

“我没兴趣知道。”福格瑞姆说。

他转身,拿着录像带便走回了圆桌旁。康拉德·科兹佝偻起背,双手已经探出了长袖,尖锐到有些突兀的指甲在空气中闪闪发光。

他舞动起手指,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福格瑞姆。彻莫斯人毫不在意地伸出手,将录像带扔回到了圆桌中央。至于科兹

他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鲁斯朝他咧嘴一笑。

“闭嘴,你这条臭烘烘的狼。”诺斯特拉莫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也是,你也闭嘴吧,你这个努力装作不在乎的小白痴。”

鲁斯哈哈大笑起来,那张年轻而野性的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倒全是欢乐。他的话让科兹抬起了头,开始在碎发铸就的牢笼后方阴沉地窥视鲁斯。

“怎么?”芬里斯人轻笑着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觉得我哪一句话说的有问题吗?”

“我要撕开你的喉咙,让你看见自己的气管”

“而我会在那以前折断你的每一根手指,把它们插进你的嘴巴里。”

“我会让你在自己的鲜血中逐渐窒息,苦苦向我哀求解脱,但我不会对你伸出援手的,狼。”康拉德·科兹冷冷地收起他的双手,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会让你明白何谓痛苦”

“放狠话谁都会,小兄弟。”鲁斯再次大笑起来,而这就是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圣吉列斯十分不赞成的眼光中,芬里斯人明智地闭上了嘴。

光幕恰到好处地闪烁了起来。

【你们之间的争论还挺有趣的。】

“请你继续播放吧,叙述机先生。”罗格·多恩说。“我们今日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将时间完全浪费在这样的一场观影上。”

【怎么?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值得你为之浪费一整天的时间吗?】

“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任何事情上。”多恩平静地回答道。“我需要继续学习军事方面的理论知识,我的老师欧兰涅斯是个暴躁的中年男人,他不会喜欢我迟到的。”

【我建议你打他一顿。】

“”

多恩沉默了,哪怕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而如果有人问的话,佩图拉博会说,他享受罗格·多恩无话可说的沉默。

但是,他现在更在乎另一件事——从光幕亮起开始,这个所谓的叙述机便一直在和他们进行沟通,且不论这其中有多少不敬,又蕴含了多少显而易见的嘲讽

有一件事,是十分值得肯定的。

这个叙述机有自我意识。

它的一切行为都绝非所谓程序设定可以解释清楚的东西,它的每个反应、每一句话都充斥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玩世不恭。佩图拉博厌恶这种态度,但他更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叙述机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奥林匹亚人问道。

他慢慢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礼仪剑。它寒光闪闪,锋锐非常——是的,它的确是一把礼仪剑,至少对佩图拉博来说是如此。

他举剑,将它指向那卷黑色的录像带。

“解释,否则我一定会摧毁你。”

【我没有兴趣和你多费口舌,佩图拉博。正如你的兄弟罗格·多恩所说的那样,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实际上,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我不想浪费你们共同的时间】

“所以,你要继续播放了吗?”鲁斯哼笑着问。“我的意思是,那个故事的后半段呢?叙述机?那个叫做卡里尔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起死回生,我们的父亲又对他做了什么?”

光幕闪动,画面再度亮起,并定格于一张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脸,一张惨白的,满是鲜血的脸。

卡里尔·洛哈尔斯的脸。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他对面的那个巨人,一个遍体鳞伤,脑后披散着钢铁发辫,面孔扭曲如鬼怪的巨人。

“这是怎么回事?”来自努凯里亚的基因原体疑惑地问道。

他得到的回答是康拉德·科兹的一声咆哮。

番外:圆桌观影(四)

努凯里亚人在听见那声咆哮后的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但仍然只能看见一个一闪即逝的黑影。

他本以为这道影子会冲

到他眼前,但他错了。它仍然固执地冲向了圆桌,却在中途就被另一道疾驰而过的白色虚影拦了下来。二者相撞,所产生的巨大声响令人耳膜升腾。

“你胆敢阻拦我?!”康拉德·科兹再次低吼起来。

“你似乎少上了几节礼仪课,兄弟。”圣吉列斯微皱着眉,如是回答。

巴尔天使的双脚并未着地,他轻轻地扇动着羽翼,悬浮在半空之中,可那双有力的臂膀却牢牢地抓住了科兹探出的双手,使他动弹不得。

“他来的那地方真的需要礼仪吗?”黎曼·鲁斯问。他脸上还挂着那副不怀好意的微笑。

圣吉列斯瞥了他一眼,便让芬里斯人再次闭上了嘴。

羽翼收拢,他缓缓落地。科兹抓准时机,忽然后撤了两步,力道之大甚至让地面破碎。

他想以此来破坏圣吉列斯的平衡,然而天使纹丝不动,双手好似由钢铁浇铸而成的雕像,原本极富美感的肌肉在此刻猛然鼓胀,迸发出的力量让他变成了一面难以被任何事物撼动的城墙。

天使摇了摇头,缓缓地将脸凑近了他正在龇牙低吼的兄弟,毫无畏惧地凝视起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并从中看见了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

“虽然那位录像带先生很没礼貌,兄弟。”他平静地开口。“你也仍然比它要过分得多,况且,它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不过只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为何你会如此在意?”

诺斯特拉莫人的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你身处事外,当然可以毫不在意了,你这只高傲的家养之鸟。看看你,满身光辉我应该对你下跪祈求原谅吗,大人?”

他满怀恶意地轻声回答,吐露出了冰冷的气流,那温度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所以,你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呢,康拉德?”安格朗插入对话,如是问道。

他慢慢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遍布整个头顶的白色缆线正在稳定地输送着能够治愈屠夫之钉后遗症的药剂,他湛蓝色的双眼内满怀关心。

当然了,这种情绪是某人完全无法接受的。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虚伪!”诺斯特拉莫人吼道。“别让我再看见你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哪怕一次,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圣吉列斯忽然发力。

“向他道歉,兄弟。”他严厉且无情地说。

“我可没觉得你们是我的兄弟。”科兹扭过头来,咧嘴一笑。“得了吧,少用那个词来称呼我。我们中注定有人背叛,掀起战火,焚烧帝国与银河。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你呢,圣吉列斯?”

“够了!”圆桌旁传来一声怒喝,荷鲁斯·卢佩卡尔站起了身。“你未免有些太过任性了,康拉德!”

“总比你这个一句一个父亲的大号原体儿童要好得多。”挂着假笑,康拉德·科兹如此回应。

这句尖酸刻薄却又无从反驳的话让荷鲁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始作俑者仍然没有满意,他索性转过头,假笑着扫视过了他的每一个‘兄弟’,那眼神相当冰冷。

他张开嘴。

圣吉列斯叹了口气,一道白光一闪即逝,他的一只羽翼在石室内掀起了一阵狂风,硬生生地让科兹将他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马格努斯。”他转头,看向他们中最富学究气的人。“请你用灵能拿点能对我们当前的局势起点帮助的东西来,好吗?”

赤红的马格努斯迟疑的举起右手。

圣吉列斯再次叹息。

他尽可能地保持着温和,问道:“什么事,兄弟?”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什么?”

“锤子。”阿尔法瑞斯幽幽地说。“或者一把剑。”

“剑我能理解,但是,你要锤子干什么?”黎曼·鲁斯兴致满满地问。

阿尔法瑞斯笑而不答,只是虚握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敲击牙齿的动作。

“能够让他暂时闭嘴的胶带就可以了,马格努斯。”圣吉列斯暂且无视了他们的动作,十分疲惫地回答道。

但马格努斯显然有不同的见解,他点点头,又过几秒,却还是迟疑地举起了右手:“呃,但是,就算是最高级别的胶带恐怕也没办法束缚住他很长时间”

“你要是敢真的变一卷胶带出来我就杀了你!”诺斯特拉莫人咆哮道。“而且我会把你藏起来的每本书都烧干净!等着看吧,书呆子!”

鲁斯大笑起来,他举起右手,锤击桌面:“锤子——!”

阿尔法瑞斯点点头,赞同道:“锤子。”

在事态之外,费鲁斯·马努斯皱起眉,相当严肃地摇了摇头。他悄无声息地转过头,看向了那道光幕。其上居然也恰到好处地显现出了一行小字。

【你看我干什么?】

结束这场闹剧吧。美杜莎的戈尔贡在心底默默地想道。

【这的确是一场闹剧,但我为什么要结束它呢?】

我知道你可以,我请求你。

【我的确可以但可以,和想不想,可是两码事。这可是一场难得一见的闹剧,由诸位伟大尊贵骄傲的基因原体亲自演出,岂能中途打断?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忽然间,原本安静地躺在圆桌上的录像带剧烈的颤动了起来,一阵堪称刺目的蓝光从中立即绽放,而当光芒散去,无论是圣吉列斯还是康拉德·科兹居然都回到了他们的座位上。

不仅如此,诺斯特拉莫人的双手与双脚甚至被一种散发着蓝色荧光的圆环束缚了起来。无论他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显而易见地气疯了,额头上根根青筋暴起。他张嘴咆哮,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活像是一个优秀的哑剧演员。

而后,录像带内居然发出了一个声音,一个听上去好像时刻怀揣着轻佻笑意的男声。

“——你们还真是闹腾啊。”他如此评价道。

“它在说话。”佩图拉博眯起眼睛。“它果然有自我意识一个憎恶智能吗?”

“不是哦。”录像带轻飘飘地否定了这个推测。“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也建议你们不要那么放在心上。我们见面的几率小到荒谬,甚至小过一只蚂蚁在它的巢穴里画出了一副蒙娜丽莎。”

“你到底想干什么?”几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伏尔甘严肃地问道。

“我什么也不想干。”录像带说。“我只想请诸位静静地看完这个愚蠢的故事,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你们知道你们的父亲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什么吗?友情提示,我可不是个多么好心的商人”

不管原体们因它的话而产生了怎样的反应,光幕都再次闪动了起来。原先静止,甚至已经开始暗淡的画面再一次开始流畅地活动。

在画面中,面孔扭曲如恶鬼的安格朗以闪电般的速度探出了双手,一把掐住了卡里尔·洛哈尔斯的脖颈。双手青筋暴起,力道之大令人毫不怀疑他此刻的杀意。

受害者却无动于衷,显得并不如何惊慌。紧接着,一道金光忽然闪过,似是火焰,安格朗陡然嚎叫起来,他立即后退,甚至用双手插入了脑后那正在蠕动的钢铁发辫之中。

他的脸正在疯狂与痛苦之间来回转换,令见者心惊。

【快离开。】画面中的安格朗低着头,艰难地喘息着。【你必须离开】

名为卡里尔·洛哈尔斯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半身仍然隐没在黑暗之中。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原体们都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之处。

与还在诺斯特拉莫的时候相比,他变得太过高大了,甚至超过了不少原体

【走啊!滚!滚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你需要的。】

卡里尔说,并开始缓缓地迈步,朝着前不久还试图杀死他的人平静地走去。安格朗再次愤怒地吼叫起来,然而,无论是谁,也能从那破碎的嚎叫声中听见一种不该出现的恐惧。

恐惧?为何恐惧?

努凯里亚人叹息一声。

“他怕自己杀了他。”他说,语气非常干涩。

他凝视着那画面,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时之间,他甚至有点不敢去看康拉德·科兹的方向。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画面中,面对已经彻底发狂的安格朗,卡里尔·洛哈尔斯却根本没有反抗。他甚至主动张开双手,迎接了那满怀杀意的狂怒冲锋,任由自己被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牢牢抓住。

然后,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捧起了那张扭曲的脸,轻轻地拭去了他眼眶下的鲜血,仿佛在拭去泪痕。

安格朗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事。屠夫之钉的催促自然无有停止,它们在他的大脑内肆意钻探、破坏,迫使他额头的血管根根爆裂。

狂怒再次掌握了这具身体,安格朗本该握紧双手,彻底杀死卡里尔,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指却没能产生任何活动。

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办法转头。一双惨白的手按在了他的脸颊两端,迫使他动弹不得。

【又是你啊】画面中的男人低声开口,嗓音轻柔,却有显而易见的怒火在其中沸腾燃烧。

光幕再次熄灭。

黎曼·鲁斯忽然甩出了一句芬里斯语,快速且冗长,声音极大。就算单从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这句话也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无独有偶,罗伯特·基里曼也低声说了些什么,很快,整个石室内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嘈杂声响。每个人似乎都对此感到了不满,在诸多原体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发声。

为什么,是因为不想吗?

“你为何总是要在故事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停下?”莱昂·艾尔庄森颇为不快地问。

“或许它就是故意的。”佩图拉博冷哼一声。“它就是想以此来观察我们的反应。”

录像带里的声音非常愉快地轻笑起来。

“我还没有那么无聊实际上,这也是诸位唯一的父亲的要求。”它以一种非常令人不快的语气慢慢地说道。“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我是个商人,可我还是很讲诚信的。”

“吾等之父的旨意?”洛珈·奥瑞利安忽然开始严肃地追问。“叙述机先生,他到底说了什么?”

录像带内传来两声低笑,画面黯淡,随后再一次亮起。

这一次,它同样显而易见地略过了某些事,因为画面中的安格朗已经出现在了一个相当先进的医疗室内,一个大大的蓝色u型纹章在墙壁上闪闪发光。

罗伯特·基里曼猛地皱起眉,心中有一千万个问题想要询问。他甚至已经站起了身,想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画面却没有再次停下,而是连续不断地播放了起来。

【那是七

个月以前的事了,也是我来角斗场的第十六年。】

【我同意了,再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欧伊诺茅斯就已经死了。】

【四百七十一,我杀了四百七十一个人,我只记得我杀了四百七十一个人。】

【审判。】

【大人我叫做欧伊诺茅斯,我来自沙漠。】

【我叫阿卡尔,来自森林。】

【我叫米尔坎,来自雪山。】

【我叫雅尼奥,我在角斗场出生,我是角斗士的孩子。】

【我是安格朗的父亲。】

【还有我,我曾是他的兄弟。】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