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间幕:重燃(完,7.4k)

“那么,您又如何确认我可以被信任呢?”天使思索半秒,迅速反问,居然没有追究卢瑟这句突如其来的解释是否合理。

卢瑟眯起眼睛,站远几步看了看天使。那迷蒙的光辉仍然在天使身边显现,带来一片温和且令人振奋的力量。

老骑士笑了,走回天使身边,小心地将他搀扶了起来。

“原因,卢瑟先生?”圣吉列斯好奇地追问。

“这种事哪说得出来原因呢?”卢瑟颇具幽默感地耸耸肩。“您就是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真的冒用您的形象。就像帝皇一样,帝皇就是帝皇,他一出现,我们就都能知道。”

这句话让天使怔住了,他沉默片刻,随后竟然叹息了一声。

“是啊。”他慢慢地说。“毕竟我们已经身处这样的战场,直觉大概比理性要有用得多也就是说,它真的是火种。”

“什么,大人?”

“无事。”圣吉列斯朝他悲伤地一笑。“只是我想,我们大概有希望了。”

他没说错,就在他们重新出发的第六十五秒后,有无数金光划过天空,如流星般璀璨,照亮大地,也照亮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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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钥匙,我们是锁孔,我们是门扉——”阿泽克·阿里曼艰难地说。“——拜

托你们,快醒过来。星炬必须继续燃烧”

他跪在四个昏迷不醒的人身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紧紧地抱着一本书,几乎是在祈祷,或者哭泣。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但雄狮可看得真切。阿泽克·阿里曼的脸上满是纵横扭曲的鲜红泪痕,这也就意味着,他是真心认为这四个人是他的兄弟

一只虚幻的金色手臂从雄狮的视野盲区伸了过来。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莱昂。”

鲁斯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雄狮悄无声息地皱起眉,但这仍然盖不住芬里斯人那絮絮叨叨,连绵不绝的声音。

“时间成就了他们之间的羁绊,但真正让这羁绊坚不可摧的,其实是痛彻心扉,决定去死,却根本死不成后的大彻大悟。”

“阿泽克·阿里曼曾经是个目盲且短视的人,正如他的父亲一样。可是,马格努斯做出了他的改变,他违背了他那被构建出来的虚假本性,以决心和一头撞向了刻着牺牲的真实之碑。他的儿子自然也追随了他的步伐。”

鲁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老实说,看见这一幕,我的心情还真是很复杂。你知道吗?前不久的时候,阿里曼还在我的船上要死要活地想调查他父亲的下落呢”

你有完没完雄狮咬着牙想。他现在真的有种恨不得将手中狼矛投掷出去扔掉的冲动。

“你就算把它扔了也摆脱不了我的。”

鲁斯的形体出现在阿泽克·阿里曼身后,他轻佻地耸耸肩,朝着雄狮挥了挥手。

“再者,我也不认为你真的会把它扔了,是不是,莱昂?”

雄狮沉默不语。

“哈!”鲁斯捧腹大笑起来。“别那么严肃,兄弟,笑一个,好吗?情况正在逐渐好转,现在只需要最后的一个步骤,我们便能彻底点燃希望了”

你终于说了点有建设性的话。雄狮冷冷地看着他,如是想道。

“但问题在于,最后一步往往最难。”

芬里斯人收敛他的笑意,走到四人中的其中一人面前蹲下了身。

在这处临时搭建起的行军帐篷内,这四个伤员已经得到了当前情况下雄狮所能找来的最好的医疗援助,可他们仍然处于昏迷之中,没有任何要苏醒的征兆。

而鲁斯则在此刻借用其中一人,指出了这件事背后的真实原因。

“问题在于意志力,莱昂。”鲁斯严肃地说,并专心致志地观察着西吉斯蒙德那紧闭的双眼。

“不管你信或不信,罗格的理论都是正确的。只要意志力足够,一个人就能做成任何事。在真实的世界中,这句话简直他妈的狗屁不通。”

他抬起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雄狮,忽然说道:“别告诉他我讲过这句话,我可不想以后让他到我的墓碑前一直念叨,总之——”

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他的理论之所以成立,之所以正确,都是因为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在现实宇宙。我想你也察觉到了吧?那些无处不在的混沌之力?”

雄狮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世界里,意志力可以决定一切。”

鲁斯抬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野蛮人国王的双眼睿智无比。

“意志力甚至可以让他们拒绝死亡。兄弟,让我给你讲述一个故事吧。”

他缓步走到雄狮面前,不顾后者的皱眉,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忽然又变得笑嘻嘻了起来。

“你瞧,那五个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仍然满是愉悦。

“从左往右数的第一个叫索尔·塔维茨,来自帝皇之子。他的基因之父是彻莫斯的福格瑞姆,他的父亲将他赶离了鹰群,不管你怎么形容这个行为,在我看来,这的确都是一种保护性的驱赶。”

“他的兄弟们多数都已经疯狂,或是还在疯狂的路上,而他不同。他的父亲要求他成为枉死者的伸冤人,于是正直的索尔·塔维茨决定完全照做。”

“他在咱们的老马卡多那儿受了审,拿了点他现在完全用不上,甚至不知道它存在的东西。战争一开始,他就在绝境要塞了。”

“和他并肩,也是躺在他身边的那个金甲大个叫雷霆。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啦,但我们也不应该在乎这么多,是不是,莱昂?”

鲁斯笑眯眯地搂紧他,雄狮本能地站直身体,想要让自己在这次搂抱中不受影响,却看见那只虚幻的金色手臂径直穿过了他的甲胄与身体,没能带来任何影响。

雄狮沉默地垂下头。

芬里斯人将这反应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仍然继续着他的讲述。

“他是父亲保留的千百万个秘密中的一个,他是一个军队和一个时代最后的幸存者之一。父亲有时候是很绝情的,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

雄狮沉默地以颔首回应了狼王的黑色玩笑,对此,鲁斯吹了声口哨。

“父亲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一些明明忠诚于他的人,或者是把他们当成工具,派他们去送死。哈,真黑暗。”

他再次轻笑一生。

“但是,考虑到这个老头对自己甚至更残酷,我想,我们也没什么资格对他的行为说三道四。毕竟,他是要把整个人类抗在肩膀上”

“雷霆正是看清了这件事,所以才愿意从无尽的血仇中抬

起头来,再次帮他做事。他和掌印者合作很久了,充分理解了每个命令背后的必要性。因此,他在星炬大厅内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也正因如此,他收获了四个新的兄弟,而其中一个最为沉默寡言。”

鲁斯貌似感叹地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西吉斯蒙德,吐出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夸奖的话。

“你说罗格那块闷石头怎么就有这么个好的儿子?”

他怎么了?雄狮无言地询问。

“他很强。”芬里斯人严肃地回答。“西吉斯蒙德,别告诉我你忘了他是谁,莱昂。我可是知道的,他在造访你的旗舰时完成了一挑六的壮举,真是可怕。”

他的确很强,我知道,但我的问题是,他怎么了?雄狮强压不耐和对于鲁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怒火,如此询问。

“他强得有点过头了。”鲁斯耸耸肩。“父亲本来给他准备了一把剑,结果他还没拿到手,就明白了父亲想让他明白的事。但是,考虑到他们都在星炬大厅里经历了什么,我认为这倒也不足为奇”

他忽然止住讲述,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他们在星炬大厅内经历了什么吗?”

雄狮颔首。

他当然想知道了。

“一万年。”鲁斯微笑着吐出这个词。“告诉我,你对这个词感想如何?”

漫长。雄狮想。

“答对了,漫长。”鲁斯继续微笑。“那么,让我们来将一万年拉长,拉长到一秒就是一年,拉长到时间变得破碎,拉长到时间本身甚至不再具备任何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