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一次下坠

牧者密续 不祈十弦 8315 字 3个月前

那是一个原本在房间中踱步的枯瘦男子。在看到艾格尼进来之后,男子没有斥问艾格尼为何直接就这样进门。也没有打招呼或是迎上来,而是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与看起来还算年轻、容貌平平无奇的女人相比,他至少要老上十几岁。至少有四十多岁。

男子面目通红、像是猴子一样丑陋——并非是因为羞恼或是气愤,而像是某种炎症或是过敏的症状。若非是艾格尼没有闻到酒气,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

“感冒药啊……应该有吧,我找找……”

说着,便从房间角落里的一个背包里面翻找着。

他左看右看,有些迟疑的找出了一瓶粉红色的炼金合剂。

“这个……或许可以。”

枯瘦如猴的男人走过来,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艾格尼。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开口却是很流畅。男人熟练的介绍道:“这是‘休眠’合剂,喝下它之后睡上一觉,就能修复身体创伤,醒来神清气爽!”

“把那个也拿来。”

就在这时,简却主动开口道。

她提醒道:“就是‘那个’。”

“哦,我都忘了!”

男人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您一定想要这个!”

说着,男人从背包里面又掏出来一个小盒。

——像是风油精大小的金属小圆盒。

看着那熟悉的东西,艾格尼的目光顿时凝聚了过去。

“您一定认识这个,醉梦酊。只要舔一下就能做个安稳的好梦。很多时候发烧难受就是因为睡不好、翻来覆去做噩梦,只要来一口这个就好了。”

“……这东西,很贵吧?”

艾华斯拿起了那枚醉梦酊。上面蚀刻着一个长着人脸的弯月图案,下面标着一行小字“1811-01-022,活银工坊”。

“……十年前的批次啊,这过期了吧?”

在梦界仪式里面看到醉梦酊,这让他感到有些微妙。

他这次仪式里还是没有使用醉梦酊。因为银与锡之殿还是挺安全的,更不用说还有艾华斯的仪式师老师伊本看护他。醉梦酊还是留给下次进阶吧。

下次进阶的时候,他大概率还在鹰岬村。那种混乱不安定的睡眠场所里,就需要醉梦酊防止自己被吵醒。

“没关系的,这上面标着的日期是假的。这东西刚出来不到两个月,不这么标没人买不是……”

像是看懂了艾格尼的迟疑,男人解释道:“这是仿品——效果没正品那么强,但也肯定是有点用的。放心,绝对对身体没有害处。您看外面暴风雨还下着呢,我也跑不掉不是?”

“那还真谢谢伱了。”

艾格尼再度露出友善的微笑:“不知道要多少钱?”

“您先把女儿的病治好吧,钱的事之后再提也不急。”

中年男人笑道。

“那还真谢谢您了。”

艾格尼礼貌的点头感谢道。

在两人的微笑目送之下,他退了半步、自己带上了房门。

他大踏步的离开,高大沉重的身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远去。

但艾格尼站在楼梯前,面无表情的等了一小会。便蹑手蹑脚的退了回去,站在了那两人的门口。

“……你把那东西卖给艾格尼,他发现了怎么办?”

屋内传来男人压低的急切质问声:“他带着枪的,你

想死吗?”

“你才他妈屁都不懂,”女人粗俗的声音传来,“你真信那是他女儿了啊?他肯定是认出我们来了,所以过来要点能让那小家伙安静下来的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两声枪响。

艾格尼这次就站在门口。他终于能够确定……以这旅店的隔音,肯定所有人都听见这枪声了。

他仍旧安静的站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动静。

女人下意识的恐惧着发出尖叫,但只是刚一尖叫、就立刻被人捂住了嘴。、

“别吵,你想死吗?!”

男人的声音变得凶戾:“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知道了吗?”

“……是艾格尼吗?那个变态杀人狂……”

女人的声音颤抖。

“——别乱猜,别说话!”

男人警惕到有些神经质,与之前友善的样子完全不同:“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外面听着!”

艾格尼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他才真正安静的离开了。

他穿过楼梯,在一楼大厅里找到了那位扮演“雅各布”的记者。

与上次不同——这次大厅里除了记者与前台的尸体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马甲形态镶铁皮甲的老人。

老人有着黝黑如碳的皮肤,瞳孔则是蓝色的。他警惕的看着记者,右手虚虚抵在腰间的精灵短剑握柄上。显然是一位老监察者。

两人此刻正在对峙着,不发一言。也或许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正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几乎是同时注意到艾格尼出现,记者顿时松了口气、松懈了下来。

而老人也将自己警惕的目光分润过来了一些。但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发一言。

记者则是对着艾华斯打着招呼:“你终于来了——你这次来的太晚了吧?”

“我明明刚复活就下来了,我想可能是流速不同。”

艾格尼沉声说道。张口便是谎言。

记者却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些什么。

他扭头对着老人开口道:“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我就是侦探,那个壮汉就是狐狸。”

监察者打扮的老人却只是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准确的说,如今只能确定你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不为梅林。”

“你是纯白,对吧。”

艾格尼突然开口,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老人慢慢转过头来,有些惊奇的看向艾格尼:“我才只说了一句话……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蒙的。”

艾格尼笑眯眯的说着。

他的面容露出这种笑容,却显得有些恐怖:“一共就七个人。排除掉我,排除掉侦探,排除掉璐璐,排除掉蓝花楹。你肯定不是托帕。剩下的也不过就是纯白与活银。

“二选一而已。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会根据你的反应来确定你具体是谁。”

怎么猜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的反应。

“不愧是‘狐狸’。”

老监察赞叹着,却没有将放在腰间短剑上的手松开:“但是我依然不能排除你们中的某一人是梅林的可能。”

“哎呀,不用这样。他就是侦探。”

艾华斯笑眯眯的说着,看向了记者:“对吧?”

“你们是用某种途径确认过身份了吗?”

“算是吧。”

艾华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变得似笑非笑:“他回应我的方式,无疑便是‘侦探’对‘狐狸’的回应方式。

“这样的话,你们那边就到了两个。我们这边也到了两个。已经锁死四个人的身份了,还剩下三个。”

“——璐璐,活银,托帕。”

记者接着道:“剩下的角色里,还有你的那个女儿,那对夫妻中的丈夫,以及那个舞女。”

“为什么不能是看门的那个人呢?”

纯白扮演的老监察者开口反问道:“有可能狐狸的女儿才是那个的多余的人,那么剩下的就是男人、舞女、前台。”

“事先说明,”艾华斯看都没有看记者一眼,只是看向老监察,“我的任务让我必须保护我的‘女儿’。所以我不会让你们对她动手。”

“除非证据确凿她就是梅林,否则我不可能随便对小女孩动手的。哪怕只是在梦中。”

纯白毫不犹豫的答道。

闻言,艾华斯微微笑道:“真是不错。我们参加了这么多次晋升仪式,终于遇到了一组正常人队友。”

他说着,看向记者:“你说对吧,侦探?”

“确实,正常的队友可太不好找了。”

记者点头赞同道:“他们只想着如何背叛你,毫无道德可言。”

“也不知道璐璐那边如何了……”

艾华斯叹息着:“我其实有点担心她。看起来她要么在底层,要么在高层……如果在底层的话,她可能一不小心就死穿了。如果在高层的话,她可能会被吓得不轻。”

“不用太担心,”记者真心实意的安慰着艾华斯,“你也总要让她自己坚强起来,不是吗?她不可能一辈子依赖你。在梦里成长,总比现实里强,一般人想有这机会都没有呢。比起毫无意义的担心,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剩下那几个人吧。

“如今我们三个在一起,至少可以确定其中两个不为梅林。有复数证人在场,这个时候的搜证才是有意义的。”

“……确实。”

艾华斯露出笑容,看向记者微笑点头、满怀深

意的说道:“那就先听你的……

“我的大侦探。”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伊莎贝尔的调查

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个面容凶恶的男人离开,伊莎贝尔晃晃悠悠从被子里爬出来调查。

头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个沉重的铅块、稍微摆摆头就感到阵阵剧痛。这让她甚至不敢动作太快,身体虚弱到甚至有些站不起来。

她爬下床的时候,险些一脚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剧烈的恐惧让她瞬间背后被冷汗浸透,紧接着便是脑仁中传来阵阵剧痛。

这让她顿时小脸紧皱,整个人趴在床边蜷成一团。

胃部传来阵阵反胃,身上的皮肤与骨骼都时刻传来微痛。就算用手去抚摸也只会变得更痛。

“……好痛。”

她低声喃喃着,爬起床来。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闪电落下。

下一刻,屋内的蜡烛在无风的情况下突然熄灭。与此同时,窗户骤然被风推开,呼啸着的雨声骤然变大。

她下意识就想要发出尖叫,但伊莎贝尔却忍了下来。

——反正叫也没用。别丢人了,伊莎贝尔……反正也不会死。

她狠狠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次,没有人可以来帮自己了。伊莎贝尔根本不知道艾华斯和夏洛克在哪一层……如果他们在自己更下层的话,就根本帮不到自己一分一毫。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现在这一层肯定没有其他人。

而且就算死掉也没关系,那也不过是下坠一层而已。虽然伊莎贝尔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她至少听懂了规则——自己不可能出现在第零层,所以就算死掉也没关系。

并且如果自己在偏低的层数,那么应该很快就会有人下来。假如自己一直没有见到人,就说明自己可能在偏高的层数。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尽量坚持久一点的情况下尽力调查。

说不定有什么东西,是只有她这一层才能看到的。

“……至少,我不能是累赘。”

伊莎贝尔咬着牙、捂着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原本她上次的进阶仪式,也是没有叫人的——只不过那次运气好,碰上了艾华斯和夏洛克,而他们恰好决定帮助自己而已。

那是他们的善心,是自己的好运。但那并非是理所当然的保护。

他们不可能永远保护自己,而自己也终有一日要自己行走。

……祖母终会死去,而自己将会继位。

不知何时她就会成为女王——比起死去也没关系的噩梦,现实更是没有重来机会的、噩梦级难度的晋升仪式!

不能让艾华斯失望!

“如果要死的话……也应该在尽力之后,不能直接自杀寻求帮助……”

这么想着,伊莎贝尔跌跌撞撞冲到了被推开的窗前。

外面的暴雨一瞬间就将伊莎贝尔浇透。而她先是想要关上窗户,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窗户——如果踩着凳子或许可以,但她现在不确定站都站不稳、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摔下来。

而在这时,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发现了什么。

那是她必须顶着暴雨走到窗前,才能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