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诺按照南朝习俗,挂菖蒲艾叶,包粽子,送五彩绳给他们辟邪。
虽说宴州受南朝影响,保留了汉人的习俗,但同时也有北境尚武的特色,在端午这日射柳击球,尤其永乐宗这种杀气腾腾的江湖门派,骑射是最基本的素养。
红毛在马场见到宝诺,眼睛一亮,抱着胳膊笑着端详:“哟,今日特意打扮过?格外英姿勃发呀。”
宝诺眺望天地间开阔的气象,远处的柳树通通削去一段树皮,露出白色的部分为靶心,各大堂口的弟子神采飞扬,按捺不住兴奋,等待竞技的开场。
“我哥呢?”宝诺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红毛叉腰:“被长老叫去说话了。”
宝诺转向营帐,这时谢随野从里面大步出来,脸色十分不耐,估计受不了老顽固啰嗦,懒得等他们就位,一出大帐便翻身上马,拿着弓箭策马飞驰。
鼓乐霎时变得澎湃,声势浩大地给他助威。
宝诺挪不开眼,只觉得他像一头苏醒的雄狮,咆哮着奔向他的猎场。
“堂主!”红毛振臂高呼,激动得俩眼睛都在放光。
谢随野挽弓搭箭,精准射向第一棵柳树,用这第一箭宣告仪式的开始。
参赛者紧随其后,马场顷刻间热火朝天。
谢随野慢条斯理回来,他骑在高大的黑马上,仰慕者不计其数,男男女女犹如群魔乱舞
。
宝诺正想迎上去,忽然被一个弟子叫住,说:“宝诺小姐,宗主想见你。”
谁?
她扭头望向营帐,看见几个老头端坐在前,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朝她瞥了过来。
厉濯楠,哥哥的父亲?
宝诺脸颊僵硬,不知他找自己作甚,心下不大情愿,但表情很快调整得当,从容不迫的上前。
“你就是谢昭敏的女儿?”厉濯楠面带微笑地打量她:“怎么不早些跟着知易来见我?”
宝诺回:“哥哥找了先生教我礼数,让我学好了再拜见姨父。”
厉濯楠点点头:“他想得很周到,但一家子亲戚,不必如此生分。堂口鱼龙混杂,到底不是小姑娘待的地方,不如你搬来永乐山居住,知易毕竟是个年轻男子,不适合照顾你。”
宝诺皮笑肉不笑,心想他不适合难道你适合?
“我在百炼堂挺好的,已经习惯了。”
厉濯楠神色微敛:“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知易教的?”
宝诺一怔,被那双阴冷的眼睛盯得毛骨悚然,他几乎没有动作,但细微的表情非常厉害,仓促间宝诺竟有些不敢直视。
就在恐惧蔓延的当头,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近,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胳膊被握住,往后带了带。
谢随野朝她挑眉,说:“小孩子去那边玩,别妨碍我们谈事。”
“哦。”宝诺如获大赦,赶忙溜之大吉。
红毛眼看她逃回人间,哼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她忍不住偷瞄谢随野,希望他也赶紧脱身。
红毛:“你不是想展现骑术吗,上马吧。”
宝诺意兴阑珊,之前有意拉低哥哥的预期,本想趁今日射柳露一露脸,让他刮目相看,谁知被厉濯楠干扰,这下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没有了。
“堂主在看你。”红毛怼她胳膊:“练习这几天不能白费,你不上我上。”
宝诺回头发现谢随野真的在看她,呼吸一紧,这就骑马奔向柳树。
百炼堂弟子摇旗呐喊给她助威,宝诺抛开杂念拉弓,瞄准了枝干垂挂的葫芦。那些葫芦经过处理,削去顶端掏空内瓤,放入活鸽。宝诺第一箭落空,第二箭便射中绳索,葫芦落地裂开,里头的鸽子活蹦乱跳飞出来,越飞越高。
红毛惊呆,其他几个堂口的人要么射不中,要么射中葫芦却把鸽子也射死,他们百炼堂竟然拔得头筹,放出第一只完好无损的鸽子!
大伙儿万万没想到宝诺小姐这么厉害,一下欢呼雀跃,等她骑马回来便将她团团围住,簇拥着把她高高抛起,接住,再抛起。
热情过剩,宝诺的鞋子甩了出去。
“诶诶,别把人摔坏了!”红毛太清楚这帮王八蛋都是人来疯,唯恐他们没分寸失手。
宝诺终于被放下来,埋头拨开人群找她的鞋子。
“你干啥呢?”红毛不明所以,指挥大伙儿散开,方才还叫唤的男男女女逐渐安静。
宝诺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鞋子找到,脚垫塞回去,她默不作声穿好,目光扫过远处,转身面无表情离开马场。
松林坡下溪水清浅,阳光映照着水底的小石头,波光粼粼。
宝诺坐在溪边发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随手抓起一颗小土块往水里扔。
身后有马儿打喷嚏的声响,她背脊略微僵直,没有回头。
“喂,该回了。”
令人失望的声音。
红毛:“走不走?太阳快落山,你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