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我哥 僵尸嬷嬷 6148 字 3个月前

到了晚上, 十来个男女围着火堆吃酒,郑春荣东倒西歪,醉醺醺地自嘲:“我哥科考失利, 爹娘希望我能混个一官半职,将来替我们老爷出力……这下好了, 灰溜溜回去,还不知如何交代呢。”

七十六号轻笑:“谁让你揭发四号, 人家招你惹你了,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郑春荣也懊悔, 打个酒嗝:“还不是为了我家小姐……”

“怎么,你们果然有恩怨?”

郑春荣借着酒劲把那点事儿说个七七八八,听完, 男队被淘汰的十九号语露讥讽:“真看不出来, 四号竟是这种人啊。”

“小声点儿,她就在屋里呢。”

“好像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就睡?明日又不用跑步训练, 她睡得着啊?”

“估计受打击太大, 不愿面对吧,我等淘汰不算意外,她昨日那般风光,转眼成泡沫, 谁受得了啊?”

……

清晨天微亮,号角吹响,宝诺立即起身穿衣穿鞋,束紧头发,推门离开茅草屋。

“谁出去了?”其他人迷迷糊糊听见动静,不明所以。

“听错了吧,外头吵死了, 你们别说话,我困着呢。”

早起比训练还可怕,既然已经淘汰,谁还愿意吃那个苦呢?众人倒头继续酣睡。

晨跑的土路环绕一座小山坡,副官们提灯站在坡上各处,沿途监督。

忽然有人发现队伍最末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四号!”副官惊讶地叫住她:“你做什么?”

宝诺停下步伐:“跑步。”

“你不是淘汰了么?”

宝诺点头:“是啊,但我还想跟着训练,不记成绩,不影响考核。”

副官张了张嘴,愕然望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秦臻走近,居高临下,目色淡淡:“可以,但只能在列队之外,不能影响其他人。”

“是!”

宝诺得到许可,与队伍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晨跑。

她今天没有塞鞋垫,跑得有些吃力,姿态也不好看。可她想训练自己脱离鞋垫之后的行动能力,要练到像正常人那样才行。

望着跑远的背影,副官转向秦臻,笑道:“这孩子挺倔的。”

“不甘心嘛,难免。”

“我还以为正中您下怀。”

秦臻慢慢收回目光:“心性是否坚定,得看经不经得起撩拨,人受周遭环境影响,很难违背多数者意愿,鹤立鸡群要付出代价,这才第一天,看看她能坚持多久吧。”

宝诺跟在队伍后面训练一整日,此举激怒了茅草屋大部分落选者。

今天又有七人惨遭淘汰,其中竟然包括甲组五号,那个笑眯眯的圆脸姑娘。

傍晚,副官拎着两坛子酒过来给他们加菜,顺便安抚一二。

“再有几日就能下山回家了,各位安心住着,权当踏春游玩。”

这群人对惊鸿司颇有怨气,但副官一改平日刻薄面孔,笑盈盈闲话家常,他们也不好摆臭脸。

“山中风景甚好,只是不敢随便乱走,怕打扰你们训练。”

副官十分随和,拍他的肩:“你们不受约束,照自己喜欢的来便是,没有人会指手画脚的。”

七十六号笑道:“淘汰的人没有价值,自然就不管我们了。”

副官随之笑道:“其实惊鸿司没什么了不得,刀口舔血,任务重,晋升难,况且这次在平安州招募的人不会带回总部,只是留在地方任用,远离朝廷中枢,干再多的活儿也入不了天子的眼,更别提我们办差不招其他官员待见,唉,也难啊。”

听他这样讲,众人心里稍微舒坦些,十九号鼻子哼气,似笑非笑道:“正好,我爹让我留在家中打理当铺,我不过想出来见见世面,经历这么一遭才明白爹娘的用心,有些苦就不该吃,惊鸿司游影的俸禄还不如我家店铺一日流水呢。”

旁人听出他显摆的意思,不甘示弱:“我也就出来玩玩,家里不缺我挣钱。”

副官适时附和:“游影挣几个辛苦钱,若有更好的去处,我早就不待在这儿磋磨时光了。”

淘汰者们的失意被他的话安抚,愈发纵情喝酒吃肉,高歌欢闹,仿佛笑得越大声,越能证明自己不是失败的那个。

宝诺没有加入狂欢,安静地吃完饭,拿换洗衣物洗澡去。

次日清晨,她照常起来跑步,五号竟也加入,跟在她旁边一起跑。

“四号……我好迷糊呀,不是淘汰了吗,为何还要早起呀?”

宝诺说:“你可以继续睡觉。”

“我是准备睡大觉来着,”五号喘着粗气:“可是你一起床,我不知怎么搞的,如坐针毡,睡不下去,见鬼了。”

不仅五号如此,其实茅草屋其他人也受宝诺影响,再不能安稳贪睡。

“真搞不懂她在装什么,想用这种方式让教官回心转意?”

“人家准备数月,费尽心力,肯定不愿面对淘汰呀。”

“也是可怜,情场失意,选拔也失意,打击够大的了。”

……

经过一整日繁重的训练,五号身体疲倦,精神却大好,落选出局的失落消解殆尽,就是肚子饿得快,她回营地吃饭,只见茅草屋众人齐刷刷盯过来,目光十分不善。

“还当自己在甲组呢?”男队十九号说:“如此殷勤,教官正眼瞧你了么?”

五号脸红尴尬,摸了摸鼻子,傻呵呵笑

:“闲来无事,练练筋骨罢了。”

十九号:“这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我等急着下山,你倒挺留恋的。不就游影选拔么,瞧得上我才来,这几日看教官训练也不过如此,说好听了吃朝廷俸禄,天子臂膀,其实不就是鹰犬爪牙么。”

“没错,我在老家随便找个活计都比在这儿舒坦。”

“有些人啊,见识浅薄,以为是什么体面的金饭碗,却不知自己拼命抓牢的样子有多狼狈。”

五号涨得耳根子通红,下午跟着宝诺一起参与训练的其他两三人也被讥讽得面红耳赤,不敢言语。

这时宝诺洗漱完回来了。

十九号乘胜追击,愈发用轻蔑的语气打压她的气焰:“装给教官看看便罢了,在我们面前不用装积极了吧?你说你家里也不缺钱,削尖了脑袋想进惊鸿司,图什么呀,就那么稀罕?”

所有淘汰者的目光聚焦于宝诺脸上,等着看她找什么理由和借口应对。

“我是很稀罕呀。”宝诺自然而然地说。

众人愣住,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你不稀罕么?”宝诺反问。

十九号嗤笑:“谁在乎这个?不过一时兴起凑个热闹,我又不愁吃喝,干嘛非得受这个罪?”

“哦,是吗。”宝诺道:“可我来这儿不是凑热闹,也不是玩耍,我很认真对待这次选拔,我想进惊鸿司,想做游影,否则费劲巴拉上山作甚?”

十九号的脸僵硬片刻,随即讪笑道:“真替你惋惜,你已经被淘汰了。”

“你不也淘汰了?”

“我无所谓。”

宝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人真奇怪,一边说无所谓,一边挂在嘴上拼命强调自己有多无所谓,欲盖弥彰,莫名其妙。”

十九号的脸由白转青,像是被拆穿假面之后恼羞成怒,难看至极。

“呵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人家裴公子和甄小姐定亲,你还敢送屏风撩拨,今日可算领教手段了。”

宝诺闻言转而望向一旁的郑春荣,她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给裴度送屏风的事,郑春荣如何得知?裴度不会说,定是裴母为了讨好甄夫人和甄姝华,拿此事当笑话给她们取乐,不知里头添油加醋掺了多少揣测。

十九号仿佛抓住她的痛脚,阴阳怪气地笑道:“给定亲的男子送鸳鸯屏风,做出如此纠缠的姿态,怎么能算品行端正呢?”

“朋友定亲,你不送鸳鸯难道送棺材?”宝诺瞥了眼郑春荣,面不改色道:“我与裴公子自幼一起长大,友谊深厚,倘若真有儿女私情,不必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纠缠。世间男女并非只谈风月,也有高山流水兰蕙之交,见心见性罢了。”

十九号闻言大笑:“说得真好听啊,男女之间谈什么君子之交,你骗三岁小孩呢?!”

郑春荣摇头轻嗤:“什么叫伪善,大家看见了吧?”

宝诺眉尖微蹙,冷道:“所以你们二人相谈甚欢饮酒作乐,是看上对方了吗?”

话音落下,十九号和郑春荣双双变了脸色,乍一对视,顿觉毛骨悚然,笑也笑不出来,立马就想否认,嘴巴却似打结,无端词穷。

宝诺没有理会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嫌脏眼睛,自顾回屋。

第五日清早号角吹响,宝诺雷打不动早起,屋内其他人其实也醒了,窸窸窣窣,只听见一个人穿衣穿鞋的动静,好似昨夜那些讥讽嘲笑全不存在,更不对她造成影响。

怎么能这么倔啊……五号死死闭紧双眼,心里万般纠结,她也想跟宝诺一起出去训练,可她害怕被大家嘲笑,害怕那些目光,昨夜几句话已经让她招架不住,太可怕了,一道道鄙夷嘲讽的眼神……

宝诺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看,昨日和她一起训练的几人没有起床的迹象,她略微默了会儿,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最终只剩她一个人继续做着这件蠢事,大家看她像看怪物。

其实不过倔驴脾气罢了。宝诺认定某件事情,可能就会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有一年谢知易生病,倒在床上昏睡不醒,大夫来看过,抓了药,灌他吃下去,原本没什么大碍,宝诺非要守在床边,深更半夜也不肯松懈。

谢倾恼火,随口编了个故事骗她,说:“既然你要守,可得用心点儿,不能眨眼睛,视线得一直盯着大哥,否则病魔趁虚入体,他的病就好不了了!”

不过一句戏语,谁知宝诺当了真,死瞪着眼枯坐到天明,累了左右眼轮流眨巴,如此视线不曾断绝,病魔就没法钻空子了。

谢倾和谢司芙得知以后仰天感叹,老四这颗美丽的小脑袋瓜究竟怎么想的,坏掉了吗?也不像啊!

谢随野说她就是头倔驴,表面瞧着乖巧安静,实则暗潮汹涌,可难对付了。

第一个七日小考来临,对于早早出局的淘汰者来说算是解脱,等到考核结束,第一批完整的淘汰名单出来,山门打开,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考核内容主要分为拳法、刀法、擒拿和骑射,也是这些天的训练内容。

几百人的小考,从早进行到下午,出局者们只能坐在远处一角看着,心情各异。

“望眼欲穿啊,四号。”十九号轻笑:“殷勤这么些日子,教官好像并没有注意你,白忙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