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知道钱嬷嬷是好意,甚至最后一句话已经说的颇为露骨,可她既已下定了决心,便不会被轻易说服。
秦小山本就是为了她们才决定在驿站落脚,一听令仪自己愿意过去,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收拾一番后,同乘一骑,往黄州行去。
甫一坐上马时,令仪尚觉得那些风雪可以忍受,可到秦小山一夹马腹疾驰起来,令仪才发现高估了自己。
呼啸的北风仿佛恨不得将她吹下马才罢休,她要抓住秦小山才能稳住身子,便顾不得拢住身上大氅。况且便是拉得住身上大氅,刺骨的凉风也会从脚底往上钻,她不自觉地开始牙关打架,咔咔作响。
秦小山担忧地开口:“夫人”
令仪知道他的意思,咬牙道:“你只管赶路,不必担心我。”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被风雪吞了大半,更让她吃了一嘴的雪。更不提打在脸上的雪粒子,像是恨不得在她脸上砸出坑来。
不过很快,脸上已经冻得麻木,再不会觉得疼。
雪上飞不愧是塞外名骏,本来乘马车预计还要大半天的路程,他们二人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黄州地界。
越往南,雪下得越小,待到了黄州州府,除了官道上压实的积雪外,空中已不见半片雪花。
令仪下了马,几乎站不住,这才发现脚也没了知觉。
她顾不上这些,被丫鬟搀扶着一瘸一拐到了房中,只见秦烈躺在床上,满室的药味压不住血腥之气,唯独他的脸上唇上没有半丝血色,紧闭双眼,不知是在沉睡还是昏迷。
这样最好,免得他询问保命药丸的来历。令仪支开了其他人,方走到床边坐下,取出药丸来想要喂秦烈吃下。只是纵然掰开秦烈的嘴,他睡着也不会吞咽,救人要紧,令仪只得将药丸含在口中,俯身下去往他嘴里渡送。
可还没碰到他,她便被推开。
她扶着床坐稳,再装过头来,对上的是秦烈那双阒黑晦暗的眼眸。
令仪怔住,她很难形容他这一刻的目光。
仿佛有黑沉无尽的海水隐藏其中,吞噬了一切光亮,只余
一片死气沉沉。
她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下一刻,他便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将军”令仪收敛心神,想要说明来意,他却不理会她,嘴里只唤:“秦小山!”
秦小山立即进来,恭敬行礼,“将军。”
“送她走,走的远远的。”秦烈的语气疲惫中透着十足的坚决,“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见到她。”
房中只有三人,这个“她”是谁,不言自明。
秦小山迟疑着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公主,又低下头去。
秦烈冷喝:“怎么?如今我不过受了些伤,便使唤不动你了不成?”
秦小山心中十分为难,其他事,他自然对秦烈无有不从,便是要他自戕,他也不会丝毫犹豫。
可事关公主,主子自己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了不知多少回,他又岂敢轻举妄动?
他迟迟没有动作,秦烈待要发怒,令仪却先一步站了起来,“不必你们送,我自己会走。只是走之前,有一件事我需得问清楚。”
她居高临下,泠泠看着他,“将军说,今生今世不想再见到我,可是要与我和离?”
秦烈拧着眉,闭着眼,胸膛急剧起伏,却既不回答,也不看她。
令仪追问:“还是说,其实将军想的是,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