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骑马 。

公主永嘉 行期一 3126 字 3个月前

而心猿意马,正暗自享受着,就被她的过河拆桥当头棒喝。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马,对她道:“小心些,慢点骑。”

令仪一开始确实骑得很慢,她紧张而不安,几乎是秦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渐渐地,害怕退去,她不再一板一眼地执行他的指令,而是全靠那股熟稔感,本能一般地挺直背脊,轻夹马腹,马便小踏步哒哒哒地往前走。

如是走了两圈,她不再害怕,一挥软鞭,马便小跑起来。

这里是京郊皇上赐给秦烈的庄子,马场在庄子里面,面积不大。

一旦跑起来,那片马场根本不够施展,她轻叱着驱马出了马场,外面是庄子里夯实的土路,足够驷马并驱。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声自耳边掠得越来越急,她心中越来越畅快,像是甩下了什么东西,又获得了什么东西。

可到底甩掉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获得了什么,她清晰地感知到

——是自由。

反正都是在庄子里,她也不需认路,随意驰骋。

只顾着恣意,她没听到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直到另一匹马疾驰而来,一人自那马上跃下跳至她身后,猛拉缰绳,急停之下马仰起前蹄,她往后倒在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之中。

接着,又被人抱下马,一抬头,就看到秦烈铁青的脸。

秦烈寒着双眼看着令仪。

他还未从适才那一刻清醒过来,——适才她策马的身影,与之前抛下他离开时的背影在记忆中重叠。

那一瞬间,他几乎血液倒流,竟然僵在那里,片刻后方想起来抓回她。

她又要走。

为什么?就算失去了记忆,没有了亲人,她竟还是要走?

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是在骗他。

什么失忆,都是她与十五公主的计谋,无非是要让他放松警惕好伺机逃跑。

所以,她还是要逃。

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看向她的双脚。

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把她锁起来,她才能安分?

他一句话也没说,令仪却感觉到了危险。

她自认理亏,适才确实太过危险,若是流翠姑姑在,定然也会将她痛骂一顿。

仰起白玉似的一张小脸,她扯着他的衣袖,“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目光先看向她的手,拇指食指就那样捏着他衣袖一点布料,晃啊晃,晃啊晃。

接着又落在她的脸上,怎么?以为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就能饶了她?

他这样想着,想要严厉呵斥。

可身体比嘴巴更快,下一刻,他便将她狠狠搂紧怀中,那般用力,仿佛能折断她的腰肢。

他弓身,脸埋在她后颈,“不许不许再”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将话说完。

两人一人牵着一匹马,沉默回到马场。

秦烈面色沉郁,令仪本就怕他,今日又做错了事,他不吭声,她更不敢开口,垂头丧气,郁郁不乐。

本来是为了让她开怀,如今却事与愿违,秦烈按捺所有情绪,柔声解释道:“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适才太过危险,你若想骑马,需得有我陪着,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她垂着头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并没有怪你,我只是怕自己惹你生气。”

秦烈顿了下,问:“为何这样觉得?”

初夏的南风微微吹动令仪额角碎发,或是离开了那片四角天空让她开怀,亦或是适才的驰骋令她少了许多顾忌。她低声道:“我以前从没骑过马,因为以前每次出宫,都没有我的份,我只能听她们讲狩猎多么热闹,骑马多么威风。明明我很喜欢很羡慕,却不敢表现出来,怕说出来被别人嘲笑,怕流翠姑姑知道了伤心,怕十六姐姐听到了愧疚,更怕太子哥哥听到了寒心。——他已经对我那么好了,我却还期望些别的,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

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看他,“如今我早就会骑马了,一定你是你教的吧。你一定对我很好,否则我怎会敢将自己喜欢什么告诉你。如今我失忆,一点也记不得你,你却始终陪着我,还特意带我来散心,——你对我这样好,我却做错事,我、我怕你会生气,会不理我不管我”

她声音低微而脆弱,脸色更是发白,透着让人怜惜的柔弱。

秦烈胸口酸涩,许久都没说话。

此时的公主只有嫁人前的记忆,他只记得新婚时她处处强撑着公主的仪态,从未想过她竟是如此谨小慎微患得患失的性子。

——连喜欢骑马也不敢与人说。

仔细想想,除了事关太子和焕儿,她确实从未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也不曾对他提起她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亏他以为自己为她打造的天地,风雨不侵,富贵无忧。

却原来,从始至终,她都不曾信过他,一直活在不安之中。

眼前的公主,心思这般浅显,一眼便可从她脸上获知。

一点小小的讨好,便让她受宠若惊。

她刚嫁他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他那时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