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也在看着她。
一别三年,她脸上青涩褪去,身着粗布衣裳,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间。
布衣荆钗难掩国色,遥遥望去,清水出芙蓉之姿,愈发楚楚动人。
她礼数周到,与他招呼:“端王爷,别来无恙。”
秦烈恍若未闻,确实久别,何来无恙?
他抬手示意手下停步,因为令仪不慌不忙拿出一个火折子来,鼻尖更是闻得到桐油的味道。
看其身后,桐油正从一人高的木桶往外倾泻,已经浸湿了她的裙角。
秦烈十分客气:“公主毒杀反贼,为大宪立下奇功,本王此行前来,乃是接公主到京城荣养,公主如此行径,当真令人看不明白。”
令仪道:“王爷不需要懂,本宫只是需要些时间梳妆打扮罢了,若不想抬一具焦尸回去,还请在外王爷稍等片刻。”
令仪今日压根没打算活着从秦烈手下逃开,只想尽力拖延,之后一把火了断自己。
只希望秦烈见自己死
的惨烈,能解心中之愤,不再追杀麟儿。
便是不能,也尽力让谢三娘带着麟儿走的越远越好。
秦烈好整以暇,“本来三年都等了,这一时片刻算不得什么。奈何公主这种人,实在不值得本王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他一招手,下属将一人推到前面。
却是本该与她明日在船上汇合的吉安。
秦烈温情询问:“公主难道不想过来见一见亲侄?”
令仪变了脸色:“端王爷,他还是个孩子!你也是英雄人物,难道不觉得这样无耻至极?”
秦烈不以为忤:“就是因着他年纪小,才需要公主多加照顾,难不成公主这般狠心,置先太子唯一血脉与不顾?本王耐心有限,倒数五声,公主若不过来”
他神色轻柔,仿佛月下独酌一般闲适舒朗,却忽然手起刀落砍下吉安左手小指,吉安凄厉喊叫一声,捂着手指痛呼起来。在这夜色中,那般可怖。
秦烈如听仙乐,笑道:“试了试刀,公主,咱们这便开始。”
他最知道她的软肋。
落到他的手里,她宁可一死,适才便是干脆一死了之,再不管身后洪水滔天的决然。
可这是吉安,他不只是太子唯一血脉,更是支撑她许久的支柱。
她为了他做了太多,纵有一线希望,哪怕她身陷地狱,也不忍心看着他痛苦地死在她面前。
“够了,秦烈!”她闭了闭眼,将火折子远远扔到屋外,“我认输,随你处置。”
。
马车粼粼,令仪与吉安坐在车上,吉安手指已经被包扎好,面色苍白靠在令仪怀中,虚弱地问:“姑姑,我们要去哪里?”
令仪摇头:“不知道。”
总归是别人带她们去哪里便是哪里,何来她们置喙的余地?
吉安抿了抿唇,又问:“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若能痛快死去,对她来说才是解脱,令仪没有回答,吉安往她怀里缩了缩,虽然颤抖着声音,却在极力安慰她:“姑姑,你别难受,我不怕死,你也不要怕。”
令仪搂住他单薄的身子,强忍心酸道:“放心,有姑姑在,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马车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秦小湖上来将已经累到睡着的吉安抱下马车。
令仪跟着下车,站定后抬头看去,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民居,门口贴着喜字挂着红灯笼,竟是个要办喜事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