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生道:“我来时便说过,只在此地五日,如今已到时间,明日便会返回冀州。”
百姓失望:“我们特意赶来,就不能多留一日?”
张大生道:“你可去冀州寻我,我会在那里行医十五日,之后再去别的郡县。”
得了他这话,那些百姓放下心,“知道神医在哪里就好,我们会去冀州找您!”
张大生丝毫不觉感动,反而硬邦邦道:“若是小病不去的好,徒然浪费我的时间。”
秦洪听得咋舌,他自己已经不算会说话的人,这张大生比自己竟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百姓却不以为忤,纷纷告别。
秦洪过去提起药箱,比之来时轻了许多,再晃一晃布链,只有百枚铜钱晃荡,可见又亏了不少。再看张大生,之前在衡州时,虽两三套衣服来回穿,还能称得上整洁,这会儿衣服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补丁。
他不由问:“你和银子有仇?”
张大生道:“自然没有。”
秦洪问:“你看看你这衣服鞋子,却死守着不肯给达官贵人看病,这是单纯仇富?亦或是单纯有一副救济穷人的侠义心肠?”
张大生微微吃惊,“我何时不肯为达官贵人看病?”
秦洪无语,“你若肯,哪会一次次惹上麻烦?”
张大生想起适才那几个人,解释道:“若他们排队过来,我不会置之不理,只是他们要我去府上,又要住在那里,待到病人病愈方能出来,便是病好了只怕还要留我在家中以便随时请脉看诊。有这等功夫,我不知看了多少病人,一人比百人,实在划不来。”
秦洪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第一次见有人这般将贵人的命与普通百姓的命放一起,对比数量。
新奇之余,又觉得心中满涨,说不出的滋味,胸中有什么东西激荡,偏偏他不会说话,形容不出,再看张大生,只觉他虽容貌普通甚至丑陋,却身上如有光芒四散。
他正感动着,就听张大生道:“不过有的贵人请我,我是一定去的。”
秦洪好奇:“什么贵人?”
“永嘉公主。”
“为何?”
张大生老实又坦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秦洪叹了一声,心情复杂难言。
这次回冀州,王府私下里传公主为三哥生了一个孩子,就养在老夫人处。
他初时不信,直到在老夫人那见到了孩子。
老夫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养孩子,这孩子又叫秦焕,必定是秦家人的私生子。
二哥身子不好,这几年只有一个侍妾生下一子,宝贝的不行,若是他的孩子,哪会不认下?
三哥向来敢作敢当,何至于至今不发一词?
秦慎那小子娶妻都不肯,连个通房都没有,哪能弄出孩子来?
至于那些庶出的,便是生下孩子也送不到老夫人处。
这么一圈算下来,人人都没嫌疑?难不成是他自己的?!
秦洪差点没把自己绕晕,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公主与三哥所生,不愿惹大嫂伤心,这才一直没有挑明。
在秦洪心中,秦烈不仅战无不胜,还精于筹谋,简直无所不能,可这件事做的实在荒唐,简直像是得了失心疯。
再看张大生,此时也像是得了失心疯。
他再叹一口气,规劝:“以后这话不可再提。”
张大生问:“为何?”
秦洪思索片刻,方认真道:“这个永嘉公主啊,有些邪门,自然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