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可以直接命人灌药,何必多此一举在饭菜里动手脚。”
令仪听到这话,终于拿起筷子,她心中酸楚不知前路,又念着好好吃饭腹中孩子才会健康,一边默默落泪一边拼命吃饭,一顿饭吃下来不知吃了多少眼泪。
秦烈自始至终未动筷子,只坐在那里看她。
看她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还没放下筷子,一阵恶心,便吐了大半。刚刚漱完口,又是一阵恶心,剩下那一小半也没保住。
便肚子里没了食,还在不停干呕。
他皱眉招来大夫,大夫解释道:“这是孕吐,妇人怀了孩子往往如此,不必过分担忧。”
秦烈想起之前慧娘怀着身子的时候,他那时在外打仗,每每回去她都说无事,一切皆好,怎地现在公主反应这般大,又问:“可有法子缓解?”
大夫道:“妇人孕吐两三个月,肚子隆起便会停止,若实在难受也可喝些汤药缓解,只是我看夫人反应这般激烈,便是喝了药也会马上吐出来,没什么作用。”
秦烈道:“你只管开药。”
珍珠熬好了药端来,令仪却咬紧牙关不肯喝。
秦烈冷哼:“你贴身宫女熬的药,也不放心?你若不喝,身子这般弱不禁风,莫说两三个月,一个月不到便一尸两命,何须劳烦我自己动手?”
珍珠也在一旁道:“公主快喝吧,赵嬷嬷看过药方,是我亲自熬的药,不会伤了孩子。”
令仪这才点头,小口小口喝下去,虽最后还是吐出来许多,那些喝进去的到底起了作用,药里放了安神的药材,喝下去不久,她便沉入梦乡。
只是在梦里,她也不得安稳,眉头微皱,手覆在小腹上,紧紧护着。
秦烈坐在床沿,看着她。
他今日老是看她,实则,她今日形容不算太好,人憔悴了些,又一直吐,便是美人吐起来也不好看,味道更不好闻。
他还是一直在看,大约是觉得新奇,这
么个小人,肚子里竟怀了他的孩子。
他膝下两子一女,在慧娘生下嫡长子前,柳姨娘一直喝着避子汤。
慧娘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刚满十八,与妇人之事一窍不通,亦不需懂,自有祖母和母亲照顾,便是慧娘懂的亦比他多。
慧娘与他,亦妻亦姐,照顾他比他照顾她更多,无论生活还是情绪,从无半点纰漏。
至于柳姨娘,区区一个妾室,纵然有些情分,他只需每月过去看看她便可,更不必他挂心分毫。
是以,家中孩子像是忽然出生在这世上,完成他传宗接代的使命。
他心中自是欢喜,欢喜后便决心要好好教导,免得坠了他们秦家的名声。
孩子教导一事上,亦是慧娘亲力亲为,只需他偶尔过问几句。
她做事般般好,祖母母亲皆对她赞赏有加,从不让他操心。
今日之前,他并不知道,孩子竟这般折腾人。
他本是私下回来,足不出户在公主府待了两日,第三日天未亮便要离开。
这几夜,他睡在其他房间,可临走那一日,公主过来为他穿衣,就像以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虽然依然有些憔悴,却未那般懒散,敷衍着为他穿好衣服再回去睡。
而是细致而温柔地为他整理着装,最后拿一双含情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他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为了他一个承诺。
承诺他会让她生下孩子。
可他承诺不了,哪怕这两天他一日日深刻地感受到他就要做父亲,甚至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了些许好奇,——好奇是多么淘气的孩子能这般淘气,几乎一刻也不肯消停。
他最后转身离去,只听她在身后一声幽幽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