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从未体验过如此极致的“美味”。不仅仅是味蕾的狂欢,更是深入骨髓、烙印在基因深处的满足与渴望。
每一块血肉入腹,都化作汹涌澎湃的精纯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其效果远超他数百年间吞噬过的所有稀血加起来,以至于让他短暂的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包括自我。
欲望驱使着他,本能掌控着他。
他就像一头迷失在饕餮盛宴中的野兽,只知道不断地咀嚼、吞咽,再从那个近在咫尺的“源泉”获取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股磅礴的能量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达到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那股吞没理智的疯狂饥渴才缓缓退去。
理智回笼的瞬间,黑死牟僵硬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像一头原始的野兽,贪婪地吞食着……缘一的血肉。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缘一搂在了怀里。少年垂眸,怜爱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宠物。
“缘一!你在干什么!”黑死牟用力狠狠推开了缘一,声音因震惊、自我厌恶和恐慌而变得嘶哑扭曲,带着崩溃的颤音。
倒不是黑死牟不能接受自己吞噬人肉——作为鬼,这本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他无法接受的是,这肉的提供者,是缘一。是那个他仰望、嫉妒、最终背弃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弟弟!是那个本该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之子”!
他、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以身饲鬼的事情!
而且……而且……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黑死牟的胃部翻涌而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是缘一的肉……他刚刚吞下去的,是缘一的血肉!
另一边,被黑死牟用力推开,缘一既不恼怒,也不生气。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兄长大人更可爱了。
这让他想起了老家一只名为“又旅”的猫——别管大小属科,就说是不是猫吧。
又旅在被他抚摸得太舒服时,就会突然触发某种反应机制。
至少兄长不会像又旅那样,爽过头了扭头给他一个尾兽玉。虽然缘一本人无所谓,但尾兽玉造成的破坏力比较大,容易波及四周。
想到这里,缘一遗憾起来。遗憾只能拥抱兄长那么短短的一小会儿。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兄长,才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他默默的想。自己那个世界的兄长,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缘一,你在想什么?好恶心的眼神。”黑死牟被缘一那专注又带着奇怪满足感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厉声喝道。
缘一眨了眨他那双清澈却空洞,也可以叫做没有高光的眼睛,非常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关切的询问道:“兄长大人,您吃饱了吗?”
闻言,黑死牟的脸色当场黑得能滴出墨来,额角青筋跳动。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他低吼着质问,试图重新建立起威严和距离。
缘一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意见”,然后非常认真的规划起来:“好吧。那您明天早上吃吗?说起来,您平常是一日三餐,还是一日两餐,或者一日一餐呢?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黑死牟:“???”
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说了:“缘一!你听不懂人话吗!”
然而,当他吼完,再定睛看去时,缘一已经不在原地了。
黑死牟顿了下,而后转头,只见缘一已经钻进了房间里铺好的其中一个被窝里,并且非常自然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他,发出理所当然的邀请:
“已经很晚了,一起睡觉吧,兄长大人。”
黑死牟:“……”
这个夜晚,对于某些人而言,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黑死牟保持着标准的跪坐姿势,在房间的角落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纹丝不动。
并非他不需要睡眠,而是作为鬼,夜晚才是他最为清醒活跃的时刻。更何况,此刻他心绪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毫无睡意。
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我妻善逸。他蜷缩在被窝里,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那两位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令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一点声音都能让他心脏怦怦狂跳,哪里还能睡得着?
能安然入睡的,也就只有炭治郎和伊之助了。
祢豆子因为是女生,在隔壁屋,她就不用说了。
炭治郎拥有敏锐的嗅觉,甚至连他人的情绪都能闻出。
在藤屋这个被紫藤花保护、且同伴都在的地方,他闻到的只有安心的气息。既然环境安全,身心疲惫的他自然倒头就睡,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而伊之助……他那根本不叫睡着,纯粹是炭治郎那一记头槌造成的脑震荡导致的昏迷。不过阴差阳错,反而让他进入了深沉的睡眠状态,身体的修复机制得以全力运转。
至于缘一,到了他这种生命层次,睡眠早已并非必需。因而他只是闭着眼睛养神。
早上七点,晨曦透过纸窗,为房间带来朦胧的光亮。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
一直静坐的黑死牟,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动作带着属于贵公子的优雅,只不过周身散发的气息比
昨晚更加冰冷沉寂。
而几乎就在他起身的同一时刻,缘一睁开了眼睛,赤褐色的眼眸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
“兄长大人,您要去哪?”缘一的声音平静的响起。
黑死牟心中冷笑,缘一这是在看押犯人么?
经过一夜的沉淀,他的烦躁和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但他不允许自己在缘一面前失态,尤其是昨晚已经失控过一回。
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情绪:“出去散下步。”
话音刚落,05秒内,缘一已经利落地穿好衣服,将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并出现在了黑死牟身侧,站得笔直。
“我陪您。这里对您来说太危险了。”
缘一指的是庭院内外无处不在的紫藤花,以及即将完全升起的太阳。在这双重威胁下,若非他的查克拉庇护,兄长必然寸步难行。
……
……
清晨的庭院,露水尚未完全蒸发,紫藤花在晨曦中垂挂着串串花穗,静谧而美丽,可惜对鬼来说却是致命的风景。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沉默蔓延了好几分钟。
黑死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缓缓回道:“真担心我,你就放我离开。”
缘一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非常认真的说:“抱歉,兄长大人,是我想的不够全面。我等会儿就去找藤屋的主人说清楚,然后我们搬出去住。”
黑死牟:“你不用跟来。”
他的意思是,放他单独离开。
缘一从善如流地点头:“到时候我们一样住一个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