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的待在附近,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落在炭治郎身上,观察着炭治郎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个动作的发力。
他很少主动开口,但每当炭治郎在某个瓶颈处反复挣扎、不得要领时,他总会适时的出现,或是在炭治郎力竭时递上一碗清水,或是说上一两句虽简短但足够点醒炭治郎的话语。
然而,就是这寥寥数语,犹如黑夜中的闪电,瞬间劈开炭治郎脑海中的迷雾,让他豁然开朗。
那些关于呼吸更深层次的协调,关于力量如何在体内流转爆发,关于如何将家族传承的“火之神神乐”更有效的融入战斗的细微点拨,每一次都让炭治郎有醍醐灌顶之感。
一旁的鳞泷左近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时常欲言又止。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这个名叫缘一的神秘少年,比他更适合教导炭治郎。
这并非否定鳞泷左近次自己的教学能力,恰恰相反,作为前水柱,鳞泷左近次的教导体系严谨而扎实,循序渐进,非常适合打基础和培养绝大多数队员。
而缘一的指导……鳞泷曾见过几次,那是一种典型的、属于绝世天才的思维模式:直指问题的本质和核心,言语简洁,省略了所有中间推导和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种教导方式,若是换一个悟性稍差、或者基础不牢的人来,恐怕如听天书,茫然不知所云。
幸而炭治郎能理解,并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样也好。
鳞泷左近次想。
无论如何,炭治郎的快速成长是显而易见的,这对于他未来面对恶鬼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鳞泷左近次心中的疑惑也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缘一到底是谁?年纪轻轻,就拥有着连他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实力。
而且,“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总让他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仔细去想,却又抓不住头绪。
——鳞泷左近次不是没有尝试过直接询问缘一。
但缘一的回答往往抽象得令人费解。例如,当鳞泷问及他的来历和师承时,缘一答:“来自兄长教导,呼吸则存于天地之间。”
鳞泷起初怀疑过,缘一是不是故意用这种玄乎其玄的说法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然而,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鳞泷左近次无语的发现,缘一就是这种人。
面对他不想回答、或者认为无需解释的问题,他会选择沉默,假装没听见。如果再追问,他会干脆地转过身或者扭过头,用直接的行动表明拒绝交流的态度。
而如果是他认为可以回答的问题,他则会用他那特有的、简洁到极致的方式回应,至于对方能不能听懂,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种耿直又自我到了极点的性格,实在让人有些头疼。
而关于缘一正在寻找哥哥这件事,可以说是鳞泷左近次最早了解到的、关于缘一的少数确切信息之一。
已知缘一的全名是继国缘一,他有一位哥哥名叫继国严胜。据缘一所说,兄弟二人一直在进行着漫长的旅行,最近因为一场意外失散了。
缘一语气笃定的表示,他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只需要等待兄长前来找到他即可。
鳞泷左近次曾好心建议:“你要不留下一些行踪信息,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你哥哥的踪迹。”
缘一却一脸认真的回道:“不用。我本身对于兄长而言,就是一盏明灯。兄长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就会知道我在哪里。”他顿了顿,补充道,“迄今为止兄长都没有来,说明他只是尚未抵达此界。”
鳞泷左近次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着缘一那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认真脸庞,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念头:这么强大的一个少年,莫非……脑子有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鳞泷左近次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惋惜。可惜,真是可惜了这身惊世骇俗的资质。
哦,对了,还有一点不得不提:
鳞泷左近次发现,缘一和他那个不怎么擅长言辞的弟子富冈义勇,
在语言表达的艺术上,可以说是异曲同工,都拥有着一种能三言两语就让人火冒三丈的“天赋”,区别只在于一个过于直白抽象,一个过于笨拙寡言。
难道,天才都是这般?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然后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不至于,天才不是每个都情商低,只能说他遇到的这俩货情商低,是他的问题、不,是这俩货的问题,不是天才这个群体的问题= =
炭治郎最近脸上多了些笑容。
一日训练间隙,他兴冲冲地跑到静坐在岩石上、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缘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分享喜悦的雀跃。
“缘一!我最近交了两个新朋友!”他的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开心,“女孩子叫真菰,男孩子叫锖兔,虽然说话有点直接,但人特别好,教了我很多技巧!”
缘一睁开眼,那双赤褐色、仿佛能映照万物本质的眼眸落在炭治郎洋溢着兴奋的脸上,半晌,极轻的应了一声:“哦。”
说着,他抬起眼眸,视线越过炭治郎的肩膀,投向他身后那片茂密而寂静的树林,带着一丝探究。
——缘一虽然并非寸步不离的跟在炭治郎身边,但他绝大部分时间视线都未曾离开过这个少年。而即便是不在炭治郎身边的时候,他也始终将炭治郎置于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准确来说,狭雾山的一草一木、可以说整座山,都在他的感知范围里,清晰可辨。
换句话说,如果炭治郎身边出现了两个人,并且与炭治郎有频繁的接触,缘一不可能毫无察觉。
然而,事实就是,在缘一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炭治郎交到了两个朋友。
可是,这座山上,除了他们四人——炭治郎、祢豆子、鳞泷左近次,以及他自己——以外,缘一并未感知到第五个、第六个人的气息。
那么,炭治郎交的两个“朋友”……究竟是谁呢?
缘一看向依旧在兴高采烈描述着与朋友相处细节的炭治郎,忽然开口道:“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炭治郎一愣,随即笑容更加灿烂,用力点头:“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