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既然注定要穿梭多个世界积累功德,直到足够偿还缘一为止,那么效率就至关重要。

能够双管齐下,在完成核心任务的同时,顺手解决掉更大的隐患,收获更多功德,何乐而不为?

如果过程太过麻烦,超出预期收益,那便不做;若像现在这样,守株待兔就能捕获关键目标,这笔“顺手”的买卖,自然要做。

他看着在地上徒劳挣扎的黑绝,如同看着一笔即将到手的、丰厚的功德值。解决了它,就等于提前掐灭了月之眼计划的直接推手。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黑绝强撑起被金色封印锁链压得趴在地上的身体,艰难地抬起头。它的视线顺着面前之人的步履向上移动——裤腿、衣摆,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山洞内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妨碍黑绝的视觉。

当它看清那张脸时,瞳孔地震。

这张脸还有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俯瞰蝼蚁般的睥睨与冷漠

一瞬间,黑绝的记忆被猛地拉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傲视忍界的年轻宇智波斑的身影,与眼前之人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它难以置信的用沙哑的嗓音失声喊道:“斑?!”

对于自己和大兄宇智波斑容貌相似一事,严胜是知情的。

毕竟是源自同一对父母的血脉,他和斑在五官轮廓上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加上那份同样刻在骨子里的孤高气质,简直就像是双胞胎。

说到这,他的二哥宇智波泉奈倒是与他和斑没那么相像。泉奈的容貌更偏向母亲,清秀中带着一点锐利。

面对黑绝的误认,严胜并未解释,也懒得解释。他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被禁锢的黑绝,然后将黑绝收进封印卷轴里。

该说不说,千手扉间的东西是真好用啊。

严胜知道宇智波斑的基地在哪里。

凑巧的是,他此刻所在的神无毗桥,本身就位于火之国与草之国的边境,而斑的那个地下基地,恰好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清楚基地的位置这就要追溯到他在第一个平行世界的经历:当时为了使用外道魔像发动无限月读,带土带他去过。

如今纵使世界线不同,但大体方向是一样的。

严胜一手抓着封印了黑绝的卷轴,一手夹着生命体征平稳但在昏睡的宇智波带土,迈步便朝着记忆中基地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那棵作为基地入口伪装的、格外巨大的树木前。

无视了周围的幻术陷阱,他精准的找到了入口的机关,身影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树根下的阴影之中。

基地深处,光线愈发幽暗,只有墙壁上零星的火把提供着摇曳的光芒。

巨大的外道魔像如同沉睡的远古魔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魔像前方,一张简陋的石床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体略显佝偻的老人。

他年纪显然已经非常大了,头发如同枯草般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褶皱,身形消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干瘪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他似乎在闭目

小憩,毕竟到了这个年纪,维持生命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精力,很难再像年轻时那样有“活力”。

不过,在有外人进来时,石床上的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跳跃的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丝毫没有因为年迈而失去光彩,反倒如同历经风霜的鹰隼,锐利、深邃,充满了洞察世事的智慧与未曾熄灭的野心。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穿透了昏暗的空间,直直的射向不请自来的严胜身上。

宇智波斑,即使垂垂老矣,濒临死亡,他依旧是那个曾经能够搅动忍界风云的枭雄。他的警觉性,并未因身体的衰败而有一分减弱。

他看着严胜,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却又带着略微不同的脸、看着被他拎在手中昏迷的少年最后视线又落回到严胜身上。

洞穴深处的幽暗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纹路,如同岁月镌刻的年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束间起舞,又在某一刻倏然凝滞。

“你老了,兄长。”

一声轻叹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锡杖上收紧,关节微微泛白。

他活了近一个世纪,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证过无数离奇之事,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荒谬。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的兄弟。”斑缓缓说道。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苦无,试图剖开眼前年轻人每一寸伪装,“我的兄弟,早已全部离世。”

严胜静立原地,任由那道审视的目光将自己穿透。

他的姿态从容得不似闯入者,倒像是回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当“兄弟”二字从斑口中说出时,严胜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被微风拂动的鸦羽。

“这个世界的你,确实没有。”好一会儿,严胜才开口回道,声音如同月下溪流,清冷而平稳,“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严胜把月之眼计划的真相、黑绝的真实身份都道予了斑听。

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那双轮回眼深不见底,所有的波澜似乎都潜藏在了那片紫色的混沌之后,让人窥探不出一丝情绪。

唯有在听到“黑绝是辉夜姬的意志造物”、“月之眼计划实为复活她的骗局”等关键处时,他才有那么一点波动。

最后一个字落下,洞穴陷入死寂。

之前的寂静尚且有尘埃浮动的声音、有隐约的水滴声、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但此刻,一切声音都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压迫耳膜的真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只过去了片刻,也可能已流逝了数个时辰。斑,终于动了。

他松开握着锡杖的手,锡杖失去支撑,“哐当”一声脆响,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这声响刺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斑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严胜身上,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月之眼计划。”他开口,声音变得比之前沙哑,同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还是可以实行的。只要不让黑绝干扰就行了。”

让一个行至生命暮年的老人、一个偏执了一辈子的强者,亲手否定自己耗尽心血、不惜与挚友决裂、与世界为敌所追求的目标,这太难了。

严胜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

“可是。”他平静的说,“大筒木本家那边迟早会打过来。兄长,你一个人,赢不了的。”

斑沉默。

骄傲如他,可以无视世人的非议,可以睥睨整个忍界,但他绝不自负。

从严胜透露出的关于大筒木本家的信息中,他已能管窥那个来自天外的族群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

严胜从他的沉默中捕捉到了动摇的意味,适时的,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所以,换一个目标吧,兄长。”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眼神灼灼,“天底下多是愚人,他们就像羊羔一样,终日惴惴不安。只要有人指引方向,便会盲目跟随。其中自然也有恶狼,这些恶狼扰乱和平,掀起战争,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混乱。”

他顿了顿,接着道:

“兄长,何不让自己成为那唯一的存在、成为凌驾于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不是依靠虚幻的梦境,而是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建立起一个真正的、统一的秩序。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从你的话语,按照你的意志存续。消除国家与忍村的界限,碾碎一切敢于作乱的宵小。当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一种规则时,战争自然也就失去了滋生的土壤。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和平吗?”

斑的目光锐利起来,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弟弟”。

半晌,他低沉的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你的野心,比我还大。”

严胜闻言,摇了摇头:“不,兄长。我只是比你更务实。”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斑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洞穴的岩壁,望向了遥远而未知的彼方。他似乎在权衡,在犹豫,在将那个支撑了他一生的旧梦与这个新目标放在天平的两端秤重。

最终,他问出了一个与当前话题无关,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在你那个世界。”他默了默,“和平,做到了吗?”

严胜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丝毫犹豫的给出回答:“快了。”

不过无论要做什么事情,前提都是建立在身体能动的情况下。

斑垂眸凝视着自己犹如枯槁的双手。

“这副身体,连走出这个洞穴都难。”斑语气平静的说道,“原本的计划,是让那个小子在适当时机将我秽土转生,再用轮回天生之术彻底复活。”

他的目光转向被严胜夹在臂弯里沉睡的带土。少年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对即将决定自己命运的话题一无所知。

“不行。”严胜打断斑的思绪,“他不行。”

斑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如果你只是想活过来,我可以施展轮回天生。”

斑的视线在带土身上停留片刻,缓缓收回。

“那就换眼吧。”他平静的说,“轮回天生需要轮回眼才能施展。”

“不用。我有。”

话音未落,严胜解除了脸上的幻术伪装。

只见在他原本眼睛的位置,上方和下方缓缓睁开了两对眼睛。

三双眼睛在他脸上呈对称分布,其中两双赫然是轮回眼,紫色的波纹在昏暗的洞穴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斑:“?”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上同时睁开三双眼睛,既诡异又奇异地和谐,更透着令人不安的邪性。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会有三双眼睛,其中两双还是轮回眼?”

严胜最上方的那双轮回眼眨了一下:“在来到你面前之前,我还去过两个世界。其中一个世界里,我见到了辉夜姬。她激发了我体内的血脉,不知产生了什么异变,连她也说不清楚。总之,我长出了这两双轮回眼。”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因为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我原本不打算说。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兄长或许会感兴趣。”

“千手和宇智波的祖上本是兄弟,那对兄弟的父亲正是六道仙人。兄弟二人虽未直接继承六道之力,但他们的查克拉混合在一起,就能重现六道之力。”

“轮回眼,就是六道之力的体现——”严胜的目光落在斑的轮回眼上,“说起来,斑哥,你这双轮回眼是怎么觉醒的?我猜,应该和千手族长有关吧。”

斑陷入沉默。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南贺神社的那块石碑绝对是被篡改过的。至于是谁的手笔,再明显不过:除了黑绝,还能有谁?

想到自己当年对着石碑苦思冥想,始终参不透【阴阳结合,孕得森罗万象】的真正含义,斑眼中闪过一丝难忍。

他当年纠结了很久,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找柱间决斗,从他肩上咬下一块肉。那块肉在他胃里几十年没有消化,直到几年前才终于消化完,才觉醒了轮回眼。

——黑绝早说要的是查克拉不就完了,他要,柱间能不给么?搞得现在不上不下,黑绝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想到黑绝,斑刚开口说出一个黑字,严胜忽然将一个封印卷轴抛到他面前。

卷轴在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隐约可见一团漆黑的物质在挣扎。

“黑绝的能力太适合逃跑了,一旦让它溜走就很难再抓住,所以我早有准备。”

“现在的它只剩下对话的能力,不用担心它会逃跑或做其他小动作。它知道很多秘辛,到时候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它就好。”

斑伸手接住卷轴,指尖触碰到封印的瞬间,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挣扎。他低头凝视着卷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准备得倒是充分。”

“还好,我和泉奈哥一样习惯未雨绸缪。”

“泉奈教你的?”

“不,这应该是传承。”

“你在内涵我?”

“说起来,斑哥确实做事更冲动一点。”

“呵呵,别以为你是别的世界的我的弟弟,我就不会揍你了。”

“能见到你这么活泼我很高兴,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复活你。”

“这副躯壳,确实已是累赘。”斑语气平静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然后,没有一点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慨,行动派的作风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严胜的注视下,斑召来一个纯白色的、由植物构成的怪异人形生物——白绝。让其如同等待填充的容器般静立在一旁。

然后,斑做了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惊世骇俗的事情。他抬起手,查克拉凝聚于指尖,形成一道锐利的气刃,接着干脆利落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噗嗤——”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看透世事的轮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靠着岩壁缓缓滑倒,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从他衰老的躯壳中流逝。

整个过程,严胜只是看着,脸上既没有意外的神色,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