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唐宗 安禾将弊端条条……

安禾将弊端条条罗列, 激起无数人的激烈辩论,更有有心者,已经开始宣扬此乃‘亡国之政’!

意图掀起乌合之众的恐慌。

就连有识之士, 听完种种弊端, 也多紧皱眉头, 意图想出补丁来。

但这一切, 落到李隆基眼中, 只得他心中一声嗤笑。

他慵懒地倚在龙榻上,指尖捻着一朵新贡的牡丹, 花瓣娇艳欲滴,却被他漫不经心地揉碎,鲜红的汁液染上指腹, 如同泼洒开的血珠。

冷眼看着殿下吵成一团的官员, 不发一言。

“科举弊病、亡国之政?”他低声重复, 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燕雀安知这所谓‘弊端’,在鸿鹄眼中的模样?

它非但不是毒瘤, 反而是可供驱使的……妙棋!

党争……朝堂若铁板一块, 水泼不进,那才叫皇帝该睡不着觉了。有了党争,就有了裂痕, 有了裂痕,就有了他这位执棋者落子的空间。

李林甫、牛僧孺、李德裕……无论他们斗得如何你死我活, 最终的裁决之权、平衡之枢, 不都牢牢握在他李三郎手中?

让他们斗!斗得越凶,越需要他来当那个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他的皇位就越稳如泰山。这哪里是弊端?分明是维系皇权独尊的天然润滑剂!

而他需要付出的, 不过区区一点财力物力,何其划算!

他目光扫过天幕上那些忧心忡忡的面孔,那些绞尽脑汁想为科举“打补丁”的能臣。他们只看到了“内耗”,却看不到这内耗本身,就是消耗臣子精力、防止其威胁皇权的最佳方式。精力都用在互相攻讦上了,谁还有余力觊觎那九五之位?

至于那“全社会性质的科举狂热,卷入无数士子耗费毕生精力苦读应试”……李隆基眼中的光芒更盛,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

这铺天盖地的狂热,这万千寒门士子耗尽家财、赌上青春乃至性命也要挤上的独木桥,正是他手中最有力的……减压阀!

想想那些前朝旧事吧!汉末的黄巾,隋末的瓦岗,哪一次撼动天下的巨浪,不是由那些走投无路、心怀怨望的底层豪杰掀起的?

如今呢?有了科举这条金光闪闪、公平至极的“通天路”,天下英才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他们不再啸聚山林,不再想着揭竿而起,而是心甘情愿地将满腔的才智、无尽的精力,都投入到那几尺见方的考棚里,投入到对圣贤章句的皓首穷经之中。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他们燃烧自己,只为博取那渺茫的功名。

成功了?那便是为大唐添砖加瓦的“衣冠户”,是新的统治基石,感念皇恩浩荡。

失败了?那便是耗尽家财、蹉跎岁月的失意人,纵有怨气,也只会怪自己才学不精,命数不济,怨不到天子头上。即便有那么几个心怀叵测的落第者,在庞大的、被科举梦想驯化了的士林群体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这科举狂热,分明是将天下最不稳定、最具破坏力的因素——那些有才智、有野心却无出路的寒门精英——引导向了一个可控的、消耗性的渠道!

让他们在无尽的备考中耗尽热血,在屡试不第中磨平棱角。这比任何府兵、任何酷吏都更能有效地消弭潜在的叛乱火种!这哪里是浪费人才?这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帝国根基最大程度的稳固!

李隆基轻轻抬手,将那揉碎的牡丹残瓣弹落,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

残瓣无声坠地,湮没于华贵的地毯绒毛之中。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猩红的汁液慢慢浸润了地毯一角。

【那么,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后,科举制有没有达到陛下当初选择它时最大的目的——击垮门阀士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