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里起了一场风暴。
狂风骤雨, 暗无天日。
尖锐呼啸的风声,轰然坠下的雨声,穿透厚重的壁垒, 传入躲藏在避难处的人?们耳中。
他们互相挨挤在一起, 惶惶然再也感受不到半点身处中心城的优越与安稳。
那些?被他们鄙夷为泥腿子的反叛势力, 竟真的掌握了足以撬动天地的气候武器。
这座要?塞以外墙为壁,曾经彻底隔绝了危险、荒芜与贫乏,他们高高在上,衣食无忧, 从未体会过?踩在死亡边缘的窒息,也从未对下一秒未来有过?不确定的恐惧。
现在他们感受到了。
中心城终于与废土在风雨交织中紧密相连了起来。
叶千与林殊途还待在塔尖上。
他给两人?撑起了一朵牢固的雪白帐篷,窄窄的, 刚巧够两个人?挤在里面。
风雨无扰。
他们周围, 之前短暂地围拢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然而又在艾登的意志下飞快离场。
“艾登公开?了玛格丽特家族的秘密。”林殊途看着大雨中散去的人?影,精神力铺开?, 全城涌动的震惊与愤怒如浪潮般撞进他的感知?, “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早已被蜂卵寄生,将以艾登的意志为第?一意志。”
玛格丽特城堡深处,薇尔丹妮的智脑也收到了消息,她仍然不理?解:“他到底在做什么?公开?这个秘密, 等于自断后路!”
秘密一旦昭告天下, 便再无威慑可言。
会有人?寻找到解除寄生的办法。
玛格丽特家族将永远失去信任, 再也无法借着身份芯片注入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扩张寄生网络。
艾登此举,从根源上扼制了玛格丽特家族再度掌握绝对权利的可能。
塔尖的帐篷里, 再无外界的纷扰。
叶千与林殊途亲昵地靠在一起,认真商量起中心城事了之后要?去哪里。
“走远一点,不然以后有的是?人?来烦。”林殊途光是?想想那番光景,就觉得心累,他软绵绵地摊在叶千身上,“去没多少人?的地方。”
叶千指尖揉捏着林殊途的长发?,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下:“把?你藏起来。”
林殊途眨眨眼,瞬间意会:“密林黑市鱼龙混杂,流火荒野杳无人?烟,毒沼峡谷地绝天险,锈痕夜港混乱无序……都是?藏人?的好地方。”
叶千配合地摇摇头:“都去过?了,换个地方。”
林殊途沉吟片刻:“出海吗?”
“可以。”叶千顿了顿,又冷酷地补充,“这次就我们俩,不带柯林斯他们。”
“嗯,不带。”林殊途干脆应下,眯着眼蹭了蹭他的肩窝,“这雨声听着又想睡了。”
“我陪你。”
“嗯。”
周遭的风雨喧嚣,反倒成?了最厚重的屏障。
雪白的帐篷小小的,他俩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只余他们二人?,寂静又滚烫。
-
风暴肆虐了一天一夜。
中心城的人?们从避难处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神色复杂。
他们有的不愿相信自己体内寄生了蜂卵,如今控制权也从塞纳菲娜手中转移至艾登手中。
比如六大集团的大股东,立即调出了私人?武装,要?赶往玛格丽特城堡兴师问罪。
可他们还未离开?自己的庄园,就被控制着乖乖转身回去了宅邸。
这些?贵族瞬间破防,先是?首脑药剂,后有寄生蜂卵,玛格丽特家族这群人?,是?真不把?他们当人?看!
愤怒与屈辱交织,却只能暂且低头。
在找到破解寄生的办法前,在得到艾登给予的首脑药剂解药前,他们没有其他任何出路。
更?多人?看见风暴过?后的中心城,心中生出淡淡的侥幸。
“如果气候武器的威力只是?如此的话……”
“你没听艾德里安说吗?这只是?打个样!气候武器的威力,绝不止如此!”
“难道真要?向那个荒野部落臣服?”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是?被寄生的人?了,我们的意志还重要?吗?”
在无数迷惘惶然的情绪中,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响彻全城。
中心城屹立初始就未曾完全开?启过?的外墙,在众目睽睽下,像花瓣绽放般层层张开?,将包裹其中的城市,缓缓展露在仍旧风雨交加的真实天空之下。
中心城内的风暴已然停歇,可城外的风浪却还未平息。
外墙降下时,瓢泼大雨就砸在了能量护罩上。
雨水的轰鸣、雷霆的震响、狂风的呼啸与远方海浪的咆哮一并灌入城中,那是?比在避难所听见的,还要可怖百倍千倍的声音,震得人?心脏发?颤。
长风就是在这样的震响中,被推开?了囚笼的门,看见两张陌生的面孔。
可他在看见这两人?的眼睛时,满身锋锐的戒备就松懈了下来。
“林晨?苜蓿?”他叫出了两人?曾在药师岭上伪装的身份,语气笃定。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林殊途脸上,迟疑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被悬赏的人??”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林殊途,应该就是?你现在想到的那个。”
叶千:“绞蛛。”
羔羊?天才药剂师?任谁也很难想象
这个搭配。
长风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有说绞蛛与‘药师’关系密切,绞蛛是?他的话,你就是?被第?二、第?三兵团通缉的那个‘药师’吧?”
身份一层套一层的林殊途最近扒完了所有伪装,正是?轻松惬意的时候,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