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人素来有见君不拜的特权,匆匆忙忙赶来,满目着急,却见赵祯稳稳坐在塌上,不像平常那样迎上来抱住自己。诧异之下,哭声更大,泪水如断链的珠子不断滚落:“官家可是受伤了?狗奴才,你们怎么保护官家的?官家别怕,妾陪着您!”
赵祯今夜异常稳得住,他就那样冷冷拿着张美人,问旁边的副都知:“朕命你封闭宫门、殿门,你怎么办事的?”
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呐呐不能言。 他不说,赵祯也知道,因为张氏素来受宠,无数僭越无礼的举动从不曾受罚。因此,在内侍们眼里,张美人是不能得罪的。
“官家不想见我吗?”张美人痴痴的、伤心的望着赵祯,仿佛被赵祯的不信任伤透了心。
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外头又有内侍来报:“官家,皇后在殿外求见。”
赵祯揉了揉眉心,冷哼一声:“皇后尚且不得入内,你倒畅行无阻。来人!送张氏回直舍,无朕旨意,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官家!官家!您这是疑心臣妾吗?”张氏挣扎起来,两个宫女都拉不住。
赵祯看着宫女敷衍了事,根本不敢用力的样子,狠狠一拍桌子:“你们也要忤逆朕!”
宫女吓得一哆嗦,立刻用力,一人捂嘴、一人拖胳膊,飞快把张美人拉下去了。
看得赵祯又是一阵气闷,这些人到底多么惧怕张氏威权,在自己面前都敢不遵命令。
第二天,天一亮李茉立刻请旨入宫,宫中秩序已经恢复。李茉小跑着进来,细软的头发不像往常那样整整齐齐,因为快速奔跑有些散乱,扑到赵祯跟前,李茉气喘吁吁,来不及说话,先拉着他的手左右查看,又去摸他的胸口、腰腹。
“爹爹没事吧?”
“没事,不是让人告诉你了吗?”
李茉松气卸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亲眼看到爹爹安好,我怎么放心。”
说完,又使劲抚了几下胸口,对身边宫人道:“给我一口茶,听到消息就没喝过水,渴得紧。”
赵祯看着略显狼狈的儿子,想着他前些日子旁敲侧击给自己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讲历代君王如何看重自身安危,虽思虑不全,但一片诚孝,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爹爹没事,放心吧。”赵祯摸摸儿子的脑袋,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心中老怀安慰。
“听说是崇政殿侍卫作乱,人抓住了吗?区区侍卫,怎敢如此犯上,审出幕后主使了吗?”
“最后逃脱的王胜被斩杀宫中,已无活口。”说到这个,赵祯十分不悦。他下令活捉,明明王胜已经被包围,却还是被宦官杨怀敏乱刀砍死。
到此,主使的四个人全部身死,这件事不明不白,让赵祯不知如何判决。
“让开封府、大理寺、刑部彻查,即便人死了,查他们与何人往来、班房内是否有贵重财物、家人是否被人威胁,但凡做过,必定留下痕迹,一定能查出来!”李茉赶紧出主意,历朝历代,涉及皇帝安危,都不能善了。
“朕心里有数,你也去坤宁殿请安,昨晚你娘也吓着了。”
“待会儿再去,我先陪陪爹爹。”李茉撒娇。
“去吧。”
看他神色坚决,李茉握着他的手重重摇了摇,“那我待会儿回来陪爹爹用膳,说好了,爹爹可不许耍赖。”
“去吧~”赵祯含笑点头,目送儿子一步三回头。
等人走了,赵祯的脸色才沉下来,骂张茂则:“你怎么做事的?张胜明明能被生擒,你在为谁灭口?”
张茂则跪地叩首,不敢分辨。昨夜他临危不乱、奋勇杀敌,反倒让官家疑心他早知此事,虚情假意、卖弄才干、欺君博宠。
李茉从垂拱殿出来,路过烧毁的福宁殿,宫人正在收拾残局。穿过福宁殿,柔仪殿中安置着昨晚受伤的人,来来往往很多人进出忙碌着,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再穿过钦明殿,才到坤宁宫门口。
往日,宫门口的侍卫形同虚设,今日李茉过来,他带来的宫人搜身、签押之后,才被放进殿内。
曹皇后神态端庄、气质稳重,见儿子来了,亲自端了两碟点心、一壶热茶过去,“宫中忙乱,我让她们别费心在日常小事上。你就着茶水稍微垫垫,吃多了晚膳吃不下。”
李茉从善如流,捻起一块核桃糕,问:“娘娘受惊没有?”一切按计划进行,没有出纰漏吧?
曹皇后语气平静,并不后怕。 “无事,没闹到坤宁殿。”没有,事情没有牵扯皇后、太子,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如此便好,我瞧爹爹心情不愉,您别
撞当口上。”李茉提醒,请曹皇后不要自苦,赵祯无论闹什么,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内宫出此祸事,也有我管束宫闱不力的缘故,自当向官家请罪。”曹皇后心中有愧,总想做些什么弥补。
李茉长叹一声,“娘娘就是对自己太严苛,您安坐,我陪爹爹用了晚膳之后,就睡在垂拱殿,贴身陪伴爹爹。”
“哪里用你这小人儿,我去。”曹皇后拉着他的手,张茂则临危不乱、处事果决,却被赵祯厌弃。若是自己的孩儿表现得好,肯定会被他父亲忌惮。他还这么小,不该承受这些。
李茉轻拍曹皇后手背,露出灿烂的微笑:“娘娘,我是爹的儿子。”我是太子,当仁不让,既然做了,就把成果最大化!
李茉回到垂拱殿陪伴赵祯,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赵祯反而翻来覆去睡不着。李茉让人把美人榻搬到内室,自己睡上去,“爹爹安睡,儿就守在门口,但凡有妖魔鬼怪,儿子先砍了!”
“你还没剑高,说什么砍不砍的。”赵祯失笑。
“我还会耍哨棒呢!我舞给爹爹看!”李茉作势要起身。
“你可消停点吧。大冷天的,当心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