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王身份尊贵,即便当初逼急了拿剑架在大姐姐脖子上威胁,可真正押着大姐姐上死路的只能是下人。
下人,下人,湖州老乡,却过得穷困潦倒,一口地道湖州口音的楚掌柜,寻访到厢军营的老兵。
李茉坐在酒馆的屏风后面,听他大骂世道不公。楚掌柜一边劝酒一边引导,这老兵才借着醉意道:“当初要没我带着假皇后跳坑,如今哪儿还有真皇后!爷爷这么大的功劳,只给一百两买命钱,还想当太子呢!呸!”
只需要这一句,就够了。
和养娘说的都对上了,端王不吝啬给做诱饵的敢死队重赏,但曾做过敢死队又侥幸逃生的人,如今已经死得只剩这个在厢军营数着日子等死的老兵。
李茉不敢大意,这两年一直观察着养娘,怕她背后还有其他人,怕自己轻举妄动引来窥视。
内宫有王莲儿这个淑妃帮忙,做一些小动作轻而易举。皇后身边管事姑姑染病移出宫的时候,李茉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透风的泥墙、扎刺的竹席,病重的般若姑姑吃力撑起半边身子:“二姑娘,你来干什么?”
李茉孤身一人进来,坐在她炕席对面的椅子上,沉默看着她。
“您是来给我瞧病的?带太医了吗?大夫也行?二姑娘……大娘子……您救救我,我还有救,求您,救救我。”般若姑姑不知道李茉为什么来,但她不想放弃任何生的可能。
李茉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她看得发毛了,色厉内荏道:“我是皇后最信重的心腹妈妈,待我病好,还要回宫中伺候。你胆敢对我做什么,皇后定饶不了你。”
“我大姐姐死了快六年了。”李茉的声音悠远漂浮,像从很远很远的山边传来,又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般若姑姑吓得往墙边缩了一下,又强装镇定道:“二姑娘在胡说什么!大姑娘为救凤驾而死,生死哀荣,李家因此得了官位,几位哥儿、姐儿也平安长大……”
般若姑姑的辩白在李茉视线下越来越微弱,最后她大喊起来:“不是我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不要来找我!”
“当年和大姐姐一起走的人,已经死光了。知道内情的,也没几个,你终究是要死的。临死前,和我
说一说当年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从小伺候皇后,三十多年啊,不可能!不可能!”般若姑姑崩溃大喊,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反驳,危急时刻皇后能推弟妹送死,怎么就不能让一个仆妇死呢?
李茉静静听着般若姑姑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和养娘讲的一一对应,最终拼凑出事实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