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这些日子用工做绣活儿,不太爱出门,专门来取食盒。”
“哪里能劳烦你,我自己送去厨房就是。”
“一便手的事儿,嫂子那里的我也拿着呢。”李茉示意自己手上的东西,“你慢慢吃,我正好瞧瞧你的手艺。”
李茉走到绣架前,王莲正绣一副锦鲤戏莲的双面绣,两面不同花色,鲤鱼活灵活现,犹如凭空游在画中。李茉凑近看,只看、不碰,这样的珍品,少说能卖十几两银子。
王莲飞快把剩下的饭菜塞进肚子,起身装好餐盘,问:“茉姐姐好事将近,我有几条帕子,不是值钱物件,一片心意,还望茉姐姐不要嫌弃。”
李茉回头冲她一笑,缓缓摇头:“往日是我误会你了,还请你见谅,板子打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帕子你留着,一条帕子在绣庄能卖三钱银子呢。”
王莲愣着,呆呆看她出去,想追上前问个清楚,又怕出门撞上姐夫,只得坐回绣架前,抓紧最后的天光赶工。
没过多久,李茉再次登门,送了五两银子过来,“我数了屋子里的手帕,有五六条,以前应该还有,但我记不清了,我私房不多,只能补你五两,你且拿着。”
王莲一把拉住她的手,心里反复思量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口:“这是怎么了?”
“家里没有秘密,你该听说了,我要进高家给姐夫做妾。”李茉想勾起嘴角,可实在笑不出来,叹息道:“可能这就是报应。”
王莲不知如何劝,刚开始她被姐姐接过来,对李家充满感激,平日里一直辛苦刺绣,盼着能用自己的绣工,覆盖自己在李家的吃喝花销。可慢慢长大,姐夫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手帕交李茉也看出来了,怪自己勾引。只姐姐一心维护自己,让自己把卖绣品的钱攒着,日后定给自己说一户好人家。
王莲之于李家大哥,犹如李茉之于高家大郎,当初李茉一心以为自己哥哥是大好人,勾引哥哥的都是坏女人,等自己落到同样的地步,才知哪个青春少女,愿意嫁给一个年龄几乎是她一倍的老男人。
王莲呐呐不能言,说原谅,对不起近些日子自己受的苦;说狠话,自己也下不了那狠心。两人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如今又同病相怜,两两相望,无限兔死狐悲之感。
李茉收拾完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拍拍王莲的手背:“我
先回去了。”
翌日,李太太叫李茉帮她管家,“我且教你些手段,日后到了高家,笼络住你姐夫,凭你的才貌手段,也能从大妇手里争得宠爱。”
“这是外头送进来的贺礼,你且拟个单子来我瞧瞧。”李太太指着一堆礼品吩咐,外头送进来的礼品自有礼单,主要是看送礼的是什么人。
李茉自然轻车熟路,写下了单子,念给她听。
对,念给她听,李太太不识字。
李茉庆幸,她大姐姐教过她读书识字,大姐姐代替母职,经常接她到高家玩耍,吃穿都比家里高出一截。这么好的大姐姐,却落得那样的结局……不能想,一想起,就压不住心里的火儿。
李太太记性真真好,只听一遍,就指点李茉如何回礼,少数两家本地大族需要回平礼,剩下的只回些寻常东西就行,还有些来巴结的商户人家礼都不用回,饯别宴的时候给他们一张帖子,便是平易近人了。
李茉也通过礼单,了解了李家的交际,简而言之一句话:暴发新荣之家。
李县丞身上有四品的勋职,地方上只有知府和他平级,可李县丞只享受待遇,没有实权;知府家里自然更客气,李家大女儿有救凤驾的功劳,眼看着就要鸡犬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