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仰头望着皇帝,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坚决道:“今日母亲来,一为父兄求官,二为送我庶妹入宫,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家里不看重安安,嫌她是女孩子,我不会,我就要安安。他们要我把表哥当库房,趁着恩宠还在,多往家里搬好东西……”
李茉使劲儿摇头,痛到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摇头。
“傻姑娘,傻姑娘……”皇帝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抚摸脊背顺气,“好了,好了,有表哥在呢。”
“我只有你了,表哥,我只有你了……”李茉猛地扑进皇帝怀里,放声大哭。
皇帝连连点头,继续一下一下给她顺气。这傻姑娘,为了自己和娘家翻脸,完全不考虑日后,若非情根深种,哪里做得到。
皇帝是不在意这些的,承恩公府不仅是德妃的娘家,更是母后的娘家,便是看母后的面子,也得荣养。母后总说不用恩荣太过,皇帝明白母后与娘家关系并不亲密,德妃如此,便是全然心疼自己了。
这傻姑娘,皇帝心疼地直往外瞧,好不容易瞧见太医气喘吁吁跑过来,不等他行礼,赶忙道:“不必讲虚礼,赶紧给表妹看看。”
许太医是惯常给德贵妃请脉的,搭脉片刻,便下了定论:“娘娘情绪起伏过大,吃一剂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明日再看。老臣多嘴,娘娘身子骨亏空的厉害,怒伤肝、悲伤心,不可这般大悲大怒了。”
“用好药,你每日请脉,给她调养好。”皇帝回忆起表妹难产时,一盆一盆血往外端,人怎么能流那么多血。
许太医领命下去开药方,甘棠宫的宫人连忙上前给李茉奉上蜜水和锦帕。
“听到了没,不许大悲大怒,朕今晚陪着你,不伤心了~”皇帝扶她躺下。
“我夜里睡不踏实,会扰了你。明日有大朝会,要起得早,别耽搁了。”李茉望着他,眼泪扑簌簌流。明明眼里全是不舍,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嘴上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朕一夜不睡也无妨,就陪着你。”
皇帝见她破涕为笑,以为她要应下,没想到她还是摇头,手也放下来,喃喃道:“表哥要好好的,好好的。”
人怎么能流这么多泪,皇帝看她满眼不舍,又故作镇定,不忍扶她的好意,起身离开。走到屏风处回头望,她艰难支起身子,翘首看着。见他回头,又低下头,作出恭送的样子。
秋霞端了药碗上来,“娘娘趁热喝,太医说娘娘是真情绪起伏过大,需定惊安神。”
李茉一口干了温度适宜的汤药,再说一千零一遍,这具身体真的太差了,只是大哭一场,便胸闷气喘,提不起精神。
秋霞小声禀告:“奴婢禀告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夸您做得好,有后妃之德。出门果真遇到陛下,便如实告知了陛下。”
李茉点头,接过帕子擦脸,洗去一脸无形的油彩:“知道了,下去吧。”
药性很快上来,李茉拉高被子,安稳躺下,片刻便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