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震惊地看着丈夫,压低了声音:“镇长不是?说,施人肥是?作孽,会报应到孩子身上,以后?不许施人肥了么?他们能?同意??而且,都是?认识的乡亲……”
“就是?镇长拍板的。你放心吧,是?外面的人……如果有人过来查,你警惕着点,不要说漏嘴。有人问,就说他们来过,但已经走了,是?他们自己出交通事故,掉下山崖去的。”
丈夫的眼中闪过决绝的神色,“全镇子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个丰收年,这玉难道能?卖不出去吗?人难道能?抱着玉死吗?你去照顾着金玉太子,别让它们吃掉自己的兄弟了,我再去看看,玉叶长得怎么样,那是?全镇的玉叶,要供给玉母娘娘,不能?让人偷摘了去……”
“也好……”
妻子喃喃地站起身,“施人肥也好,说不得,就是?因为近几年没施人肥,才惹玉母娘娘生气了……这肥是?该施的,祭祀也是?该祭的。”
“就算……就算玉母娘娘不答应,有了新的玉叶,也能?养出更好的金玉太子,引来更好的玉子蟹——怎么都是?不亏的。”
她缓缓地扶着墙壁,开了机关,走下玉宫,对着几乎只?剩虫壳的玉母虫跪倒。
又捧起了地上长长的金色的玉子虫,将玉子虫小心地顺着孔洞,塞进玉母虫的虫壳中,让它去吃玉母虫的肉:
“金玉太子你快快长,长得金圈唤凤凰……”
叶炳焕站在地下室的台阶上,停驻了一会儿,默然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女人的丈夫已经出门?了,小孩没有动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着日出。
椰子糖冲过来,朝他不停地摇尾巴。
叶炳焕跟着它,找到了这家?人的工作间。
工作间也在地底下,温度很低,浓重的海鲜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放着大量金枝做的蟹笼,大部分?是?空的,少?部分?装着玉子蟹。
玉子蟹说是?螃蟹,长得颇为奇形怪状,腿部极纤细而长,身体圆滚滚的,带着碧绿的玉色的壳,像是?珠光宝气的蜘蛛。
角落里堆着大量的螃蟹壳,这家?人把?蟹肚子里的玉珠子剖出来,放进金枝编成的密闭匣子,而剥出来的少?量蟹肉则捣成泥,放在一个池子中。
那池子里爬着品相很好的成熟玉子虫,身上有好几道金圈,体型大约有人的小腿粗细,如同较短的蛇。
池子旁放着少?量的蟹笼,每个笼子里面装着几条肥硕的玉子虫。
“养金枝、剪玉叶,用玉叶喂养玉母虫,玉母虫诞下玉子虫,再用玉子虫作为诱饵去捕蟹,从蟹里剖出蟹玉,将玉拿去卖……这就是?望玉镇的玉民世世代代活下去的方式。”
叶炳焕拿起一个行李箱大小的蟹笼,里面的玉子蟹比枕头还大,凶狠地伸出玉色的钳子。
好在有蟹笼的限制,玉子蟹夹不到他。
“但是?今年……研究所不收蟹玉了。蟹玉的最高?品质是?‘凤凰玉’,而帝国的研究所已经能?自己造出凤凰玉,造低品质的蟹玉更是?轻松。”
“普通蟹玉在外表上没有虹玉那样的优势,在普通人中没有市场,而这些玉民也不懂得如何赋予商品故事,或者做营销……失去了研究价值与‘只?有这里能?产出’的地位,不仅今年不会有人来收,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收……”
“望玉镇的蟹玉无人问津,价格只?会越来越低,玉民们也会因此失去生活来源。”
“帝国正是?有官员发现了这一点,才会下放特殊专项补贴,希望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总觉得……好像还忽略了什么。”
“今年的玉叶已经收割完毕,他们施人肥,催生出新的玉叶,是?为了祭祀,请玉母娘娘不要赐予别人蟹玉,他们觉得只?要这样做,他们的蟹玉就能?恢复珍稀程度,重新卖出去……”
“可是?……帝国的研究所不会信仰他们的神,研究所接受的是?皇帝的统治——研究所的蟹玉和凤凰玉的来源,并不是?玉民们认为的玉母娘娘。”
“也就是?说,无论施多少?人肥,剪下多少?金枝,催生多少?新的玉叶,再祭祀多少?次……”
“他们面临的困局,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