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一样坑坑洼洼的灯泡, 为?房间铺上?灰紫色的光。
叶炳焕看着自己的脚下。
影子很无?规则,像抽象画里的夜晚的树,杂乱而野蛮地?生长。
蠕动的、恍若会呼吸的地?面上?空, 盘旋着何青崖因重伤而微弱、却又含带疯狂意味的笑声。
在那笑声之中, 夹杂着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杂乱的嗡鸣声、抽泣声、低语声和呢喃声相互交错,但若是集中精神仔细听,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久待在这样的环境, 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精神错乱。
然而叶炳焕分外?冷静。
他站起身, 扭头看向镜子。
镜子中的世界依然正常。
镜影朝他微笑着。身处这微笑中, 叶炳焕感到似乎什么也不需要理会,什么也不需要担忧。
在镜子的照耀下,他的视野逐渐恢复了正常,而支配之刃带来的影响也如雪花在烈火中融化?般, 迅速地?消弭。
叶炳焕再低头。
破碎的雪白面具散在地?面。
近乎没有的气, 不知是从何青崖的鼻子中钻出,还是从他张着的嘴巴里吐出。
他勾着嘴角, 微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炳焕。
血从他的额头, 流到他的鼻梁与眼睛之间的位置, 蜿蜒而下, 汇入嘴巴的伤口, 又汇入割掉的耳朵留下的黑黢黢的孔, 再流到地?上?, 形成越来越大的血泊。
“叶组长……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杀你,正相反……没能真正杀掉你,是我犯下的最大的过错。”
“为?什么我会不一样?”
叶炳焕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他看着何青崖, “为?什么是我?”
“你忘记了……因为?你是‘世界’。”
何青崖道,“你不是‘世界’命牌候选人,‘世界’不会有候选人,因为?你就是‘世界’……身为?‘世界’的你,如此美丽……却是这个腐烂透顶的世界能够维持下去的根本原因。”
“只有……将这个旧的世界彻底打?碎,我们才能回归真实。”
“是吗?”
叶炳焕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双腿交叠,手中把玩着支配之刃:“谁告诉你的?”
“造物主执念的呓语传到了我的耳中。”何青崖说。
“祂还管这个?”
何青崖的状态太虚弱,说话的声音太小声,叶炳焕从桌上?的果盘拿了一颗小西红柿,不顾他的抗拒,塞进他的嘴里。
矩阵中的食物效果虽然没有补药丸丹那么强劲,但也具有回血与治疗的效果。
只不过,这些食品在何青崖眼中,模样恐怕不会很好。
难怪从前?聚餐的时候,何青崖很少?吃东西,大多时间只是看着其他人吃。
真要吃时,也是小口小口的,极端缓慢而优雅。
叶炳焕还以为?是他比较挑剔,原来是视野中的景象与他人不同?。
水果虽然能塞进去,但也很容易被吐出。看着滚落在地?的小西红柿,叶炳焕拿起桌上?没喝过的青提茉莉气泡水,往他嘴里灌去。
冰凉的饮料与血水一同?从何青崖嘴角的伤口流出来,但终究还是灌进去了些。
他身上?的伤口慢慢地?开始恢复,连耳朵都逐渐长出肉芽。
虽然让他恢复了些状态,但多余的小心思还是趁早消除为?好。
于是,在何青崖准备爬起来时,叶炳焕随意地?将其踹倒,把刀插入他的肩膀,再次将其钉在了地?上?,“就这样说。”
“……造物主创造了世界,并在死时,将祂的权柄分发给了‘预言师’、‘巫女’和‘猎人’。”
何青崖笑了一声,忍受着伤口愈合又崩裂开的疼痛和痒意,“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
“表象?”在获取情?报时,叶炳焕不介意适当地?应几声,引导其继续说下去。
“三个世界,都只是造物主祂虚妄的梦境。”
叶炳焕想了想,“除了‘现实’和‘里世界’,还有一个?”
“所谓的‘现实’和‘里世界’,都只是玩家的命名?。”
何青崖道,“命牌主称呼它们为?:‘当下世界’、‘童年世界’和‘未来世界’。”
“玩家口中的‘现实世界’,其实是‘当下世界’,最接近于造物主认知中的真实,因此,所谓的‘污染’和‘异常’都相对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