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知道,”乔托说,“我们西西里人对朋友向来慷慨。但上帝也知道,我们西西里人向来怎么对待那些背叛了我们的朋友!”
“血债血偿!”
小弗兰克这么喊着,冲到了台前。没有人拦他。民兵们也只是以庄严的神色,注视着他抄着一把小刀跳了上去,当场捅向了自己的杀父仇人。被捅了的黑手党嗬嗬几声,应声倒地。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小弗兰克顿时泪流满面。但就在他准备继续捅下去的时候,乔托一把抓住了他颤抖的手。
“你已经让他偿还了血的代价,”乔托温柔地说,“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小弗兰克一时脱力,跪倒在地。就像仰望神明一样,他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乔托,“他会吗?”
“他会的。”乔托向他保证。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加特林立刻上前,架着小弗兰克到一边坐下歇着,给他塞上一块浸了酒的面包。复仇的红晕刚从年轻人的脸颊上消退下去,葡萄酒的红色立刻又涂上了
那苍白的脸颊,让他不至于心神过分激荡,当场昏倒。
“一个倒了,”乔托往前走去,用自己的身影遮住了小弗兰克,“这儿还剩下六个。我们要拿他们怎么办?”
这时候,西西里人的呼声就没那么统一了。有的喊着“杀了他们所有人”,有的喊着“砍断他们掠夺的手”,也有的喊着“割掉他们的耳朵”,不一而足。乔托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着,忽然对上了埃利奥沉默的眼睛。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乔托就移开了目光。
“听起来,我们没法得出统一的意见。”乔托轻松地说,“我说,不然我们先把他们关起来,等到天亮之后再讨论?”
大家面面相觑,意识到这个点确实已经很晚了。他们狂欢了一整天,又群情激愤地“血债血偿”……说到这个,他们确实也血债血偿了。见过血的激动和满足之后,有那么点困意泛了上来;这时候,回去好好睡一觉的提议还真充满了诱惑性。
于是,在乔托顺势提议明天中午再聚到这儿、投票决定该怎么对待俘虏之后,大家就怀揣着“总算报了仇了”的满意心情,各自打着哈欠散开了。这欢庆的一天,对他们来说,就这么圆满落幕了。
乔托倒没有加入他们。他有条不紊地安排民兵搬走了囚徒,看管还在流血的黑手党(他其实还没死透);至于广场上那篝火晚会剩下的遗留物品,乔托告诉他们明天再起来收拾。除了身有任务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歇下之后,天都要亮了,乔托才披着清晨的星星回到他的小屋里。
这时候,他还不打算睡觉。
因为在乔托看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埃利奥在哪?”乔托疲惫地问,“他睡了吗?”
“还没呢。”坐在床上的埃利奥就说。
加特林正要点灯,就被乔托挥了挥手,就这么制止了。“反正天也快亮了。”乔托这么说着,然后放任自己倒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差点直接睡着了,幸好加特林坐上来的动静立刻又把乔托弄醒了。然后,加特林和埃利奥就眼睁睁地看到乔托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重新弹了起来。
“你要不还是睡一会儿吧。”加特林于心不忍。
“那可不行,”乔托苦着脸说,“我睡不着——我是说,我不能睡。”
埃利奥就看着他又从床上起来,借着清晨的一点光亮倒了点葡萄酒。一口吞下去,乔托的脸立刻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