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的心跳声在喉咙里一搏一搏地响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往前跑,而且绝对不能停下。魔鬼般的风声紧紧贴在他背后,埃利奥甚至没意识到他的伤口再一次迸裂,浸湿了衣物。

血液沿路滴下。

如果不是这支圣殿骑士特工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埃利奥无论跑到哪里,都逃不过被抓进阿布斯泰戈实验室的命运。恰好撞见此事的刺客阿尔文从最后一具尸体上站起,在他们的外套上擦了擦袖剑,顺手把搜刮到的零钱纸币塞进口袋里。

狙击枪的弹夹在他手指里灵活地拆出子弹。刺客举起手里捏着的子弹,对着月亮端详了一会儿。

“麻醉弹?”

像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乌云密布。

靠在车尾的格雷厄姆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把嘴里的烟蒂丢到地上,随便碾了碾。

“他们迟到了。”他陈述事实。

一片死寂。

如果埃利奥经过这里,也许会认不出这是他所熟悉的,曾经的格雷厄姆沃克;因为在他面前,格雷厄姆常常大笑,并且会刻意地放松身体,甚至弯腰驼背,把自己变得像过去那个好说话的、亲和的、孤儿院里的“哥哥”,只是个子长得高了点。

而在这里站着的,是一个留着金色寸头的高个白人男性。当他抱起手臂的时候,鼓起的肱二头肌内侧挤着紧紧的胸肌;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从鼻翼两侧一路爬到嘴角,当他拉出嘲讽的微笑时,那些皱纹也会残忍地,蛇一般地扭动。

一个黑邦头目。

这一切都是因为哥谭教会了他怎么做人。

哥谭教会了他这个世界究竟有多残酷,有多无常,用痛苦、贫穷和无助浇醒了他,告诉了他:如果他想要出人头地,如果他想要过得体面,如果他想支持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过上正常人该过的生活,那么他就得踩在别人身上前行。

这是唯一的出路,最快的捷径。

“沃克先生!”跑过来的小混混喊他,“我们凑够数目了。”

格雷厄姆扭过头。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人隐晦地松了口气,纷纷活动在刚才的寂静中僵直的身体。

一辆货车缓缓地倒进巷道里,车厢打开。这是利亚姆“幸运”奎恩帮运送的“货物”,但格雷厄姆没有亲自上前查看。他瞟了一眼身边扛着棒球棍的手下,后者心领神会地凑过去,点了点车厢里的人数。

“一个,两个…”棒球棍低声数着,“十个,齐了。

小混混讪笑着,准备拉上车厢门。但棒球棍拍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着什么急。为什么这里有个瘦弱的女人?”

“这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是因为他们要求的货物不好找。小混混腹诽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他不知道利亚姆“幸运”奎恩帮非要身强力壮的人用来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但哥谭哪来那么多体格恰到好处的年轻劳动力!

一开始他们抓的是流浪汉。没有人在意他们。但流浪汉内部也有交流渠道,被抓走几批人之后很快警惕起来,发挥他们最擅长的东躲西藏技能…接着他们招工,雇人,想尽办法,甚至绑架深夜下班的职员;再这样下去,哥谭警局的失踪案件又要堆到天花板那么高了。

倒不是说他们在乎。而是每个人都知道哥谭的一点点最轻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蝙蝠们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