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把如此重要的虎符押在他这里,甚至还告诉他京城里有他李磐的暗桩,这若是传出去,少不得一番嫌疑。
李磐扯扯嘴角:“我当诸位是一家人,自然也相信诸位的人品。”
所有人:“……”
什么意思?谁和你是一家人?陛下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按捺不住吗!
楼雪萤与采菱换好了衣裳出来,一身打扮,与普通百姓无异。
她绞着双手,有些不安地看着李磐。
李磐:“娘娘与家人告个别吧,臣在后门等娘娘。”
说罢,便往楼府后门走去。
楼雪萤眼中含泪,与家里人一一告别。在楼夫人又不舍又紧张的催促下,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门去了。
楼枢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定了定神,揩去眼角湿意,道:“我也该走了。”
刚迈步,便听见楼仲言疑惑地嘀咕:“侯爷是怎么知道咱们家的后门在哪的?”
众人顿时一凛,面面相觑。
然而谁还能去问这个答案呢?
楼雪萤与采菱一路小跑,来到后门。
楼府后门是一条小巷,平日里也就下人走动,此刻正无人。
李磐已经擦去了面上脂粉,重新粘好胡子,负手快步往前疾走。
楼雪萤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李磐:“娘娘在看什么?”
“没什么。”楼雪萤用头巾挡了挡脸,问,“侯爷,我们现在要去哪?”
“我备了马车,在一家客栈。”李磐道,“宫里的马车不能再用,我将它远远地丢了,就算之后被人找到,也寻不到楼家这儿。现在大家都被丧钟惊醒,路上的人就要多起来了,我们混入其中,不容易引起注意。等到了客栈那边,离城门近了,再驱车出城。”
楼雪萤低低地应了声好。
一路无话。
朝阳渐渐高悬,街上行人逐渐变多,却失了先前嘈杂热闹的氛围,个个神色凝重,不敢言笑。
李磐带着楼雪萤来到了客栈后门,吴兆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末将见过娘娘。”几人压低了声音,纷纷朝楼雪萤抱拳。
“这几个都是臣的护卫,请娘娘放心。”李磐掀开车帘,示意楼雪萤和采菱上去。
楼雪萤和采菱刚在车厢里坐稳,便见李磐也上了车来。
楼雪萤一呆,还以为他要与自己共挤一厢,却见他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道:“臣为娘娘驾车,若无娘娘允准,臣不会入内。”
说罢,便放下了车帘。
楼雪萤张了张口,最终只轻轻道了声:“多谢。”
马车开始缓缓地行驶起来,李磐驾车,吴兆等人扮作马贩,牵着马,跟随在侧。
皇帝刚刚驾崩,此刻入城盘查严格了许多,但出城却宽松。
守卫扫了他们一眼,掀开车帘,看见里面只是两个感了风寒在掩面咳嗽的女子,便摆摆手放行了。
一出城门,吴兆等人便翻身上马,李磐也陡然加大了挥鞭的力度,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起来。
等到周围无人,李磐便微微后倾了身体,扬声道:“娘娘,为了防止太子派人追到城外,开始几天咱们肯定得加急赶路,路上或许颠簸,您忍着些,若有不舒服,便与臣讲。”
采菱透过车帘缝隙,瞅了瞅专心驾车的李磐,又瞅了瞅楼雪萤,忍不住悄悄挪到楼雪萤身边,贴在她耳畔道:“娘娘,这武安侯瞧着粗莽,实则还怪有礼貌的。奴婢原先还以为他也是什么趁火打劫之人,如今看来,倒也还好。”
楼雪萤:“……”
她心道,你是根本没瞧见之前他一口一个簌簌的亲热样子,还对她动手动脚,见她犹豫不敢离宫,竟直接上手摸她的脸,威胁于她。
等等,楼雪萤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他的手。
先前她悲愤至极,欲以尖簪自尽,却被李磐及时挡住。那簪头扎进了他的手背,流了不少血,他虽然包扎了,但……但还并未上药啊!
想到这里,楼雪萤便情不自禁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
纵然她还是对他所谓的“来世夫妻”之论半信半疑,纵然她并不喜欢他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冒犯行为,但无论如何,他救了她是真的。如果没有他,她恐怕现在不是成了一具尸体,就是成了太子的禁脔。
她咬着嘴
唇,纠结半晌,终于掀开了车帘。
迅疾的秋风吹进车厢,吹得她发丝凌乱飘飞。她看着李磐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侯爷。”
声音被风吹回了车厢。
她无法,只好又往前挪了挪,抬高了声音:“侯爷!”
李磐终于听见了,回头:“娘娘有事?”
楼雪萤看向他持缰的手,那包扎的布上,有一些渗出的血渍。
“你……你手上的伤,严重吗?”她蹙眉问道,“要不要上点药?”
“这点小伤,不碍事。”李磐笑了一下,“臣是个粗人,过几天它自己就长好了。”
楼雪萤抿了抿唇,垂头道:“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臣知道。”李磐唇角笑容愈深,“人活一世不易,娘娘以后,还得惜命才是。”
楼雪萤心中一颤,情不自禁重新看向他,却见他眼神灼灼,竟似有温度一般,烫得她手指一松,车帘落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