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楼雪萤感觉不对,惊疑不定地拉住李磐:“你这是往哪去?”
李磐:“御膳房。”
“什么?御膳房里人那么多,一小心就被发现了!”
天刚蒙蒙亮,正是每日新鲜菜蔬瓜果送入宫中的时辰。这个时候,御膳房里的宫人早就起了身,开始准备各宫的早膳。更不必说近来皇帝病重,一天十二个时辰灶上都煨着补汤,时时刻刻有人值守。
李磐:“就是要人多,信我。”
他一个人来去宫中,倒还不算太难,但带上了她们两个弱女子,跑不了太远,又卡着时间,几乎没有可能在不让守卫生疑的情况下出宫。
索性把局面搅乱,才是最好的机会。
楼雪萤和采菱,两个人跟在李磐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尤其是楼雪萤,眼见路上的宫人越来越多,她紧张得浑身冒汗,以袖掩面,生怕被人认出。
好不容易终于看见了御膳房的影子,李磐让她们两个躲在墙角处,指着御膳房门口那一堆卸货的骡车和马车,道:“看见那里的车了吗?等一会儿我去御膳房放一把火,然后驾一辆车出来,你们两个什么也别管,直接往车上跳。然后你们躲在车里别出声,我直接带着你们走。”
楼雪萤瞠目结舌。
这、这也行?这么简单粗暴?
可她还没来得及质疑,就见李磐一个闪身,鬼鬼祟祟地往御膳房去了。
采菱在一旁也看傻了。
两人情不自禁对视一眼,采菱忍不住道:“娘娘,这武安侯……靠谱吗?”
楼雪萤心里隐隐开始后悔,但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她总不能再回去吧?
她和采菱装作两个躲懒的宫女缩在角落,没过多久,便听御膳房里传来一声惊叫:“柴垛怎么烧起来了?快快快,灭火!”
浓烟滚滚而起,众人连忙去水缸里取水灭火。
火焰、人声,以及烟雾,惊动了本来安静站着的骡马,一个个开始不安地踢踏起来。李磐掩面,趁势从靴筒里拔出匕首,一道儿划过去,骡马们吃痛受惊,登时撒开四蹄,往外面逃逸而去。
李磐一眼相中了一辆已经卸空了的马车,翻身而上,一勒马缰,将它调了个头,直奔楼雪萤藏身之处而去。
“哎呀!怎么全都跑了!”他装模作样地喊道,“快追啊!万一惊扰到陛下那边可怎么好!”
一霎那,一群人忙着去救火,又一群人忙着去追四散的骡马。
纵然有人察觉了李磐的异常,情急之中也来不及想太多,赶紧拦下骡马,不让他们乱跑到陛下宫中才最要紧。
李磐沉心屏气,看楼雪萤和采菱两个人朝自己奔来,双腿立刻紧紧夹住马腹,伸出双臂,一手拉一个,借着她们跳跃的力,直接将二人拽进了车厢中。
说是车厢,其实就是个用木板四面围起的货箱而已,楼雪萤被摔得生疼,去揉自己的后腰,结果还从底下捞起了一片残留在货箱里的菜叶。
她看着手里那片菜叶,感觉世界都变得魔幻了起来,她一定是中了邪,所以才会鬼迷心窍地相信了武安侯的话,跟他做出这样荒唐大胆的事情来。
她和采菱躲在车厢里,感受着身下剧烈的颠簸,沉默地对视着。
临近御膳房,正有一道送菜的小门,此刻正开着,李磐直接连人带马车冲了出去。
出了小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宫道。
李磐举起匕首,又往马臀上扎了一刀,马顿时飞奔得更快。
宫道尽头,是一扇皇城侧门,平日里重兵把守,此刻也不例外。
他们远远瞧见一辆马车失控奔来,顿时一惊,举起枪杆,严阵以待。
李磐伏在马背上,高声叫道:“御膳房失火了!这送货的马受了惊停不下来!各位军爷,劳驾让让!别踩着您了!”
车厢里的楼雪萤:“……”
武安侯那么大个人,竟然还能捏出太监那样的细嗓,真是诡异。
守卫们听见李磐的喊话,仔细一看,果真见御膳房的方向升起了缕缕烟雾,这马拉的车,也的确是不久前才进去送货的车。
只是这……是不是应该拦一下?那上面的太监好像不是之前送货的太监啊?不好随便出宫的吧?
但是瞧这马横冲直撞的,万一真拦了,反而自己被踩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守卫们正在犹豫间,忽然听得皇宫上空传来一声浑厚而悠长的钟磬声。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这是丧钟!
景徽帝,驾崩了!
车厢里的楼雪萤蓦地僵住。
而李磐却恍若未闻,趁着守卫们被丧钟所震住,直接纵马而出。
守卫们也来不及拦他了,只在一声接一声的丧钟中,向着帝王宫殿的方向跪了下去。
李磐一路疾驰,出了皇城,直奔楼府而去。
此刻天正泛白,朝阳即将升起,路上还没什么人,但很快,京城里的所有人都会被这一声声丧钟惊醒。
“吁——”
李磐一勒马缰,马车在楼府门前停下。
“到了,你们先下车!”李磐催促道,“我稍后就来!”
采菱当即直起身子,往外一看,惊诧道:“娘娘,我们真的出来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拉着楼雪萤跳下了马车。
楼雪萤望着面前熟悉的大门,只觉恍如隔世,眼眶一热,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想向李磐道谢,却见李磐已经
驾着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楼雪萤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府门突然打开,楼枢站在门口,猛地朝她招了下手:“簌簌!快进来!”
“父亲!”楼雪萤连忙带着采菱一起跑了过去,她们一跨过门槛,楼枢便迅速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