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才她们聊的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一举拿下”,又什么叫做“仔细盘算”“爹娘兄长们都不可能帮我”?

李磐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敲了敲脑袋,疑心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而不自知,又再次回头望了窗户一眼,依旧是暖黄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水房走去。

水房粗使的下人看侯爷亲自来叫水了,连忙把大锅烧上。

隔壁厨房的人瞧见了,也赶紧拿着早就备好的解酒汤送到李磐面前。

李磐看了一眼,直接拿过来一饮而尽,也没让他们再送到房里去。

兜完这一大圈,他才又慢吞吞地走回了新房。

采菱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哪个侍女去而复返,一打开门发现是李磐,不由大吃一惊:“侯爷?”

怎么没人禀报?这侯府果然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李磐嗯了一声,进了门来。

楼雪萤闻声,匆匆从妆台前站起,快步迎上前来:“侯爷。”

鼻前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李磐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卸去了那些浓重的脂粉,显出几分清雅柔润来。之前的妆容的确是美,但却失了几分真实,如今不施粉黛,烛光微照,反倒有些像那日在广平郡公府时见到她时的天仙味道了。

但只是有些像而已,脸像,身子不像。

天仙可不会穿这样鲜艳的大红色寝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楼雪萤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故作镇定道:“侯爷可是醉了?采菱,去让厨房送些解酒汤来。”

“不必了。”李磐道,“我已用过解酒汤,过会儿水房的人也会送热水来。”

楼雪萤愣了愣。

怎么还提前用过解酒汤了?她本来是打算今晚好好服侍他,让他感受到她这个妻子的细致与贴心的,解酒汤就是其中重要一环,他、他怎么一点机会也没留给她?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心想早知道就专门派个人去盯着李磐的动向了。

“那……采菱你先退下吧。”楼雪萤道,“我来照顾侯爷便好。”

采菱应声而退,将新房留给他们二人。

临走前,采菱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把屋内的灯烛灭了几个,好叫李磐看不出楼雪萤眼下的青圈儿。

采菱走了,李磐却还站在那儿没动。

楼雪萤只好硬着头皮道:“侯爷抬抬手,我替侯爷更衣吧。”

李磐抬起了手,目光仍旧盯着她。

楼雪萤不敢看他,低着头替他解了腰带,褪了外袍,放到一边。可做完这一切,她忽然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李磐在此时开口:“你不是家中长女吗?我听说你父母对你疼爱有加,你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楼雪萤怔了一下,随即答道:“出嫁从夫,这些本就是做妻子的分内之事,我服侍侯爷,也是理所应当。”

李磐道:“今晚喜宴上,你二哥喝醉了,拿着酒杯顶我,叫我务必好好待你,不可欺负了你。”

楼雪萤听得尴尬,绞着手道:“我二哥……我二哥喝醉了就爱乱说话,侯爷别放心上。况且侯爷也没有欺负我,我替侯爷更衣,怎么也和欺负无关吧。”

李磐道:“我自然没有欺负你,但你二哥有如此担心,也算情理之中。我若有你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妹妹,要嫁给一个武夫,我也会担心她被人欺负了去。”

“侯爷是英雄人物,岂是寻常武夫能比的。”楼雪萤说完,忽然想起一事,顿时一凛,“太子殿下可走了么?”

李磐有些莫名地看着她:“早就走了,太子殿下就是来代陛下观个礼的,观完礼便走了,连酒都没喝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雪萤咳了一声:“我没想过自己成婚还会有太子殿下在场……今日还得多谢侯爷及时相助,不然我就得在太子殿下面前丢脸了。”

李磐:“本来就是那太监没眼色,早不喊晚不喊,非得在你过门的时候喊,若不是太子殿下,我还当哪个来捣乱的呢。”

楼雪萤震惊地看着他:“侯爷慎言!”

李磐:“我若不慎言,你会向陛下告发我吗?”

楼雪萤更震惊了:“我既已嫁给侯爷,便是侯爷的人,与侯爷福祸一体,我怎么会向陛下说侯爷的不是呢?”

李磐点了点头:“哦,那你就是要欺君。”

楼雪萤傻眼了。

她就一定得干件坏事吗?

李磐瞧着她呆滞的模样,不由笑了一下。

楼雪萤还没见他笑过,他这一笑,便打破了之前略显严肃的气氛,显出几分散漫不恭来:“同你说笑的。你们楼家私底下不说这样的笑话吗?”

楼雪萤讷讷道:“谁……谁敢用陛下和太子说笑?”

李磐:“以后习惯些,连陛下都说了,我这人口无遮拦。”

楼雪萤发现自己想错了,李磐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他绝对不是一个粗糙耿直的人,单纯的粗糙耿直,活不到现在。

她心下百转千回,正在斟酌措辞,便听门口又有人敲门。

李磐道:“送水的来了。”

楼雪萤便往内寝退去。

纱帘垂落,遮去了她鲜艳的身影。李磐走到门边,看着小厮们将热水一桶桶提进净房,然后又关上了门。

李磐道:“我去沐浴了。”

说完也没等楼雪萤回应,便直接进了净房。

李磐走进净房,先打了个喷嚏。

好香。

蒙蒙水雾浸着淡淡的香气,润湿了他的肺腑。

李磐又嗅了嗅,发现这味道和刚才楼雪萤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净房里摆了两个浴桶,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大的那个现在装满了热水,小的那个已经空了,但上面还有一些残余的水珠。

这个净房,楼雪萤刚刚用过。

李磐还是头一回如此明

显地感觉到,原来他已经成家了,已经不是一个人生活了。

从今往后,他就要与一个女子分享他的房间,他的生活,他的一切。他们的味道会互相纠缠,他们的痕迹会彼此相融,他们将共同经营一个名为武安侯府的家。

……好古怪的感觉。

李磐揉了揉鼻子,脱下衣裳,迈进了浴桶里。

他洗的速度比楼雪萤快多了,半刻钟便出来了,要不是防止这千金大小姐怀疑他根本没洗,他还可以更快。

李磐穿着同样大红的寝衣,一边潦草地擦着头发,一边热气腾腾地走进了内寝。

楼雪萤已经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了。

李磐看了她一眼,站在妆台旁,快速地擦头发。

楼雪萤道:“我替侯爷烘发吧。”

“不用。”李磐道,“又不是冬天,擦擦就干了,很快的。”

楼雪萤便没有再动,只默默地看着李磐。

脱去了那一身厚重的喜服,他穿着薄薄的软缎寝衣,抬手之间,在灯光下露出了极明显的身体轮廓。流畅的肩背线条如山脊般斜下,一根系带在腰间随意地打了个结,却恰好拢出了一段劲阔的腰腹。

她有点不敢再看,微微转了视线,另外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侯爷不在的时候,我唤了翠翠过来,问了些事。”

李磐嗯了一声:“问得如何?若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也可以问我。”

“大体上都知道了,只是我瞧着吕管家像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教导过侯府里的人,大家都没个统一的规矩。”楼雪萤道,“还有各处管理也有些混乱,分工不是很清晰,除了吕管家,似乎就没有什么特别说得上话的领头了。”

李磐:“你说得对,这些以后都交给你打理了。老吕也是头一回管这么大个侯府,做不好很正常,你教教他,他要是不用心学,你便来跟我说,我骂他一顿就老实了。”

楼雪萤惊讶地看着他。

李磐也看着她:“怎么,你现在不是侯府的夫人吗?侯府夫人不就是管这些的吗?”

楼雪萤:“我……我只是没想到侯爷这么信任我。”

李磐:“是你说的,你是我的人,与我福祸一体,我不把侯府交给你打理,难道还交给外人打理不成?何况这满府上下,只有你才最熟悉京城,也接触过其他侯府,我们这些人从西北来,根本不知道侯府要做些什么。”

楼雪萤抿了抿唇。

李磐又瞧她一眼:“这府上缺些伶俐的丫头,我之前就想给我母亲身边放几个,但可靠的丫头不是那么好找,我也没有门路,加上后来陛下赐婚,我便顾不上忙这事,一拖拖到了今天。你若知道哪里有这样的丫头,便买些回来,或者方便的话,直接从你们楼家调人也可以。”

楼雪萤怔了一下,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侯爷之前是在试探我,觉得我是陛下派来监察侯爷的,也不信任我们楼家。”楼雪萤垂眼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李磐笑了一声:“我倒没想过你是陛下派来的,陛下手下的监察使要都是你这个水平,那我看大岳也快亡国了。”

果真是口无遮拦!楼雪萤惊骇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没听出他话中的嘲笑。

李磐终于擦完了头发,把长巾往桌上一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楼雪萤,楼小姐。”他盯着她,目光灼灼,语气不容抗拒,“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请你解答。”

楼雪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道:“什、什么?”

李磐:“你那天究竟为什么会掉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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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就是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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