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青钰刚要开口, 灯笼已经拖着牵引绳扑到了他的?腿上。

“汪汪！”灯笼欢快地摇着尾巴，不住地叫唤。

焦青钰咬住烟，俯身挠了挠灯笼的?下巴。

“汪……”灯笼刚享受上, 就被突然收紧的?绳子?拉了回去?。

焦青钰缓缓抬眼?, 扫视离他不剩两米距离的?历霜。

白色的?衬衫, 腕上一块运动?手表, 深棕色的?牛仔长裤。

历霜肩膀宽阔笔直, 是?个天生的?衣架，即便最简单的?白衬衫也能穿出利落的?气质。

焦青钰直起身, 捏着香烟滤嘴, 淡定地展示给历霜看：“显而易见。”

他本以为这挑衅的?动?作会激怒对方，不料历霜只是?轻笑一声：“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每次做坏事都能被我抓包。”

“我也想?问，”焦青钰与他直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历霜提起狗绳，唇角微扬：“显而易见。”

焦青钰：“你跟踪我。”

历霜：“……遛狗。”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焦青钰是?否真?的?在抽烟，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踏足这条堆满废弃杂物的?小巷。

至于他为什么来这里, 得?从?这场雨说起。

六点多的?时候雨正滂沱, 遛狗的?计划只能推迟到雨停之后；而芳沁的?牙痛还?没好, 遛狗重任只能落在历霜身上。

历霜不知道芳沁的?遛狗路线，牵着灯笼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逛到了这条街。

灯笼在草丛里撒完尿后，突然低头嗅闻地面?, 拽着他冲向巷口。

然后就看见了巷深处的?焦青钰。

焦青钰披着鹅毛黄的?外套倚墙而立，外套下露出工服的?痕迹，深黑衣襟上印着醒目的?logo，裤子?明显短了一截, 露出清瘦的?脚踝。

他的?神情晦暗不明，仿佛沉在某种出神的?思绪里。

历霜本想?打招呼，却瞥见焦青钰指间那点明灭的?微光。

他一开始还?以为焦青钰在玩反光的?摆件，直到这人嘴里开始飘烟了，他才意识到这玩意儿是?香烟。

紧接着就是?灯笼按捺不住地叫出了声。

时间回到现在。

“就在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姑妈还?在夸你又乖又懂事。”历霜佯装叹息，眼?睛往他这里瞥了一眼?，“我好奇你还?瞒了多少事。”

“就这么两件。”焦青钰答得?很快。

一件打架，一件抽烟。

嚯，确实该瞒着。

历霜追问：“二牛知道吗？”

“没人知道，”焦青钰顿了顿，“除了你。”

风穿巷而过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风声渐休，历霜缓缓开口：“戒烟吧。”

焦青钰凝视着他，不说话。

历霜单手插兜，视线扫过对方指尖的?烟：“你身上的?烟味不是?很重，说明你不是?经常抽烟，现在戒烟很容易。”

焦青钰低头看向即将燃尽的?烟头，猩红的?光点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历霜猜得?完全正确，这是?他第四次抽烟。

可是?他不是?很想?听历霜的?，特别?是?他现在心情很糟糕，本来靠这个缓一缓，结果又听到这种命令的?语气。

心情更差了。

焦青钰的?反抗心理倏地起来。

他最后深吸一口烟，将烟丢进一旁的?水洼，他看着零星火光渐渐熄灭，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历霜耸肩，理所当然地说：“烟盒旁边不都说了，吸烟有害健康。”

焦青钰：“……”

如果历霜此时强硬地说些教育的?大道理，焦青钰倒能直接发火。

偏偏对方给出如此朴素的?理由，让他心头的?烦躁莫名消散大半，变成刚才看见历霜时那样?，心往上提了点。

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笑。

焦青钰蹲下身子?，灯笼立马扑上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

焦青钰逗弄灯笼，回答历霜：“我怎么样?跟你都没关系。”

他没有抬头，看不见历霜此刻的?表情，只能从?漫长的?沉默中推测对方在思考。

整条巷子?陷入沉寂，只剩下灯笼厚重的?呼吸声，还?有下水管道的?滴水声。

等灯笼玩够了，开始往后退，历霜才说话：“那如果我能让你戒烟呢？”

焦青钰抬头。

那天摸橘猫的?时候，历霜也是?这样?站在那里，双眼?微眯，用?这样?游刃有余的?目光看他。

能让他戒烟？

焦青钰完全不相信这句话，他如果如此容易被左右，在刚才就会被动?摇。

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听历霜的?。

“等到时候再说。”焦青钰回答。

“好，那你等着吧。”历霜拉了拉对焦青钰念念不忘的?灯笼，“灯笼，回去?了，他要上班了。”

焦青钰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早知道不穿工作服了，这下历霜也知道他打工了。

两人一起走出巷子?，最后要走不同的方向。

历霜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走之前跟焦青钰挥手：“姑妈说想?你，明天记得?来看她。”

“哦。”焦青钰从?口袋拿出小型喷雾，往脖子?上喷了一点。

清甜的?槐花香在他们面?前散开。

历霜挑眉笑道：“以后只要闻到这个味道，我就知道你刚抽过烟了。”

焦青钰斜睨他一眼?，将喷雾收回口袋：“灯笼想?回去?了。”

历霜低头，灯笼目不转睛地看着焦青钰，尾巴不停地晃。

历霜：“这分明是?想?跟你走吧。”

焦青钰：“……”

历霜一下戳破焦青钰的?想?法：“想?让我走就直接说，还?拿灯笼当借口。”

焦青钰：“那你走吧。”

历霜也不是?多纠缠的?人，利落地转身离开。

下过雨的?小镇夜晚，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的?淡味。

历霜总是?下意识绕开路边的?小水坑，可灯笼对那几个小水坑情有独钟，四只脚必须得?沾湿了才行。

水珠溅起来，很快就把历霜的?裤脚打湿了。

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腿，忍着没发作，紧急安慰自己?：“没关系，洗了就好，水不脏，不脏。”

想?是?这么想?，他走路的?速度悄然加快。

走到社区的?拐角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茂文德打来的?。

历霜抬手点了蓝牙接听，脚步没停。

“我给你寄的?快递明天就到了，你记得?签收哦。”电话那头的?茂文德语气很开心。

“什么东西？”历霜问。

茂文德神秘地说：“翻箱倒柜翻出来，保证你喜欢。”

历霜脑子?一转，戳破茂文德的?心思：“不会是?你没写的?练习题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历霜轻笑：“看来是?我猜对了。”

“你这是?怎么猜出来的?？你在我这里藏摄像头了？”茂文德惊呼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真?的?在找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