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匣中宴 枕一梦 3980 字 4个月前

……

入夜,落日楼前渐渐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群。

三层高的落日楼亮满了灯烛,挂满了白幡。夜风中,白幡猎猎作响,凄切而肃穆。烛火摇曳的明灭之间,连夜色也被点染得诡谲而动荡。

林安、陌以新、花世、沈玉天四人站在人群的末尾,等待着祭典的开始。

陌以新侧眼看了看林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低声道:“下午的事是我不对,倘若一早现身离开,即便稍有尴尬,也……不至于此。”

林安连忙摇头,笑得有些仓促:“怎能怪你,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两人自那回去之后,半个下午都再未见面。听他又提起这个话题,林安强作镇定,却不知自己在乱说些什么。

花世站在一旁,对两人之间的微妙全无所觉,自顾自地东张西望道:“怪了,遏云岛不来参加祭典倒很正常,怎么太岳宗也没来?他们不是一向很重礼数的吗?”

林安将“很重礼数”这四个字在心里狠狠吐槽一番,道:“大概是对巨阙山庄有所不满吧。”

花世啧啧道:“那倒是,打着比武大会的名头把老子骗到这困住。要不是想看热闹,老子也不来参加什么祭典。”

林安正想转移话题,便道:“对了,昨日听你说,段一刀是在二十年前一手创立的巨阙山庄?”

花世点头:“对啊,怎么了?”

林安疑惑道:“那段一刀师承何处?总不会是他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凭空悟出了这门手艺吧?”

她本以为,像这种以铸造而闻名的帮派,至少也得有上百年的底蕴,经过数代人的积淀,才能传承出如此精深的铸剑技艺,铸造出巨阙重剑这种名震江湖的神兵。

却没想到,段一刀竟是开山立派之人,那岂不是说,到如今才刚刚传到第二代?

陌以新明白林安的疑问,道:“段一刀的来历的确无人知晓,不过,倒有一件传闻轶事。”

他娓娓道来,“江湖中曾有温氏一门,世代以铸剑著称,可惜却因接连数代人才凋零,而彻底没落。大约五十年前,江湖上忽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铸剑师横空出世,名唤温云期。”

“他是温家后人?”

陌以新点了点头:“据说巨阙重剑便是温云期当年亲手所铸,可惜此人仙影孤踪,后来更是与剑一同不知所踪,数十年间杳无音讯。

直到二十年前,巨阙山庄创立之时,竟以这柄隐没已久的巨阙重剑作为镇庄之宝,因而那时便有人猜测,段一刀是温云期的传人。

只不过,巨阙山庄从未认下这一点,久而久之,也便无人再提。”

“温云期……”林安喃喃念着这个遥远的名字,莫名觉出一种缥缈出尘之气。

此时的她尚不知晓,这个人,和这把剑,竟会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人群忽然稍稍安静下来。

落日楼的大门缓缓打开,段鸿深自楼中迈步而出,赵无绵和那少年仍然分立在他左右。

还有昨夜大厅门边那个哑巴老头,怀里捧着一大捆香,佝偻着腰,一步步走下台阶,向在场众人逐一分发燃香。

段鸿深立于阶上,声色平静却不失庄重:“多谢各位英雄前来吊唁,在先父灵前上一炷香。

站在人群最前的廖乘空代表众人抱拳道:“还请贵庄节哀。”

花世嘟囔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好戏可看,就是这样而已?”

这时,哑巴老人手里捧着最后一捆香,发到了站在最后一排的几人这里。

花世若有所思,忽然眼珠一转,迅速朝沈玉天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本就佝偻的老头身形一个踉跄,猛然向前栽倒。

沈玉天眼疾手快,伸臂将老头一把扶住,道:“没事吧?”

老头站稳身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艰涩声音,向沈玉天做了几个揖,而后将香分给几人,佝偻着背,往回走去。

老头走出很远,陌以新忽然低声道:“你在搞什么鬼?”

林安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花世却扬眉一笑,道:“你看出来了啊?”

“看出什么?”林安问。

陌以新解释:“方才那老人是被花世伸脚绊倒的。”

“啊?”林安诧异,花世虽然行事放肆了些,却不像是欺凌老弱之人啊。

花世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些,明明说找凶手,段鸿深却让江湖人都来上香,这能有什么用?难保不是要趁机做手脚,比如在香里下毒之类的?

若是如此,这哑老头便十分可疑了——明明腿脚都不利索,段鸿深却偏让他来分发,说不定是个隐藏高手。”

花世说着,自信地看向沈玉天。

沈玉天轻哼一声,冷冷道:“扶他时我探了他的脉,完全是普通人的内息,年老体弱气息微薄,毫无半点内力。”

“呃,咳……”花世连连咳嗽几声,“你不会看错吧?”

“不可能。”沈玉天断然否决,又补上一句,“这种捉弄人的把戏,以后别找我配合。”

花世长叹一声,一脸沧桑道:“是我的失误,不该用我这过于智慧的头脑去揣测段鸿深那种凡人。沈玉天,还是你来分析一下比较合适。”

凡人沈玉天黑着脸拔出了刀。

陌以新看向花世,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你说,迟早要跟他打一架。”

林安抿嘴忍笑:“去吧,就是现在。”

几人不合时宜地说闹着,便听一道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跑来。

一个巨阙山庄的普通帮众,面色惊慌,一路奔向段鸿深,还没等跑到跟前,便开口大喊道:“少庄主,又出事了!太岳宗出事了!”

这话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人群顿时一片骚动。

段鸿深当即问道:“何事?”

“死了……”这名帮众喘着粗气,声音轻颤,“何掌宗的独子,被人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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