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匣中宴 枕一梦 3813 字 4个月前

陌以新失笑, 轻声喃喃:“竟然还有这样的排行……”

“是啊,我最初听闻时也觉得滑稽。”林安道,“若说其他九条秘闻都只关系到好事之人的好奇心, 那这第五条, 可真算得上天大的诱惑了。

毕竟, 枕江风花世,盗行江湖十年,得手的宝物钱财不可胜计。十年积累下来,即便不说富可敌国,也可财霸一方了!”

说起巨额钱财,虽然不是自己的,林安还是越说越兴奋:“会不会,花世暗中买下一座岛,将宝藏全都藏在了这座海外孤岛之上?然后他又雇了一些人, 在岛上替他看守宝藏……

那些人是他虔诚的忠仆, 所以供奉着他的画像。而那个上锁的地窖, 自然便是宝藏的真正所在了!”

她原先便猜测岛主招工与搬运东西有关,莫非,便是为了转移这批宝藏?

林安双眼清亮,神采飞扬, 仿佛只要打开那地窖门, 便能将满室的金银珠玉分走一半。

陌以新看着她眼底莫名的雀跃,唇角也不由跟着弯起。

他垂眸沉思片刻,终是开口:“安儿, 这第五条秘闻的答案,我知道。”

“啊!”林安瞪大眼睛,心中一阵激动。

她早知陌以新与花世有旧, 却没想到,花世竟会连这等天大的秘密都告诉陌以新!

她带着一种即将暴富的期冀,紧张问:“我……猜对了吗?”

陌以新忽然生出几分不忍,迟疑道:“其实,花世所盗之物……九分济贫,一分挥霍,从不留一子。”

“什、什么……”林安怔在当场。

她从未拥有过那些财宝,可在这一刻,却仿佛失去了很多……

陌以新不由自主伸手抚上她的鬓发,指尖轻轻拨开几缕散落的青丝,声音低沉:“安儿,你很爱财?”

林安喃喃开口:“谁不爱啊……”

陌以新忍不住失笑,眸色却柔和下来:“我知道了。”

林安仍旧不可置信:“可是……这明明是最合理的一种猜测啊!供奉花世的房间里,有一个上锁的地窖。而且那锁……根本不是普通的锁,比门口那把锁要精巧太多了。”

陌以新本已盘算着另寻时机再去试试开锁,听她如此一说,便问:“如何精巧?”

“那把锁是圆形的!”林安道,“我从未见过圆形的锁,而且我当时伸手摸索,明显能感觉到,那圆形一圈有好几个锁孔,显然不只需要一把钥匙……

若不是花世那种等级的宝藏,怎会用到如此的罕见的锁?”

“圆形?好几个锁孔?”陌以新低声复述,脑海深处仿佛闪过某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带着一种久远而突兀的熟悉感。

林安确定地点头。

“锁孔可是七个?”陌以新问。

林安一怔,回忆起方才那顷刻间手指下的触觉:“当时时间太仓促,我只能确定至少有五个。你想到什么了?”

陌以新目光微凝,这锁,他或许是见过的……

那锁名叫“朱环七机锁”,是墨家后人依古籍残篇仿制而成。那七个孔洞并非普通钥匙孔,而是要插入七枚特制的红宝石,方能开启。

此物机巧复杂,奥理难明,几若神术,单那七枚红宝石本身便已是价值不菲,而那锁更是早已失传,世间也仅有这一枚仿制之物。

花世听闻此事,偏偏技痒难耐,最终竟妙手空空,将那锁盗来,把玩得兴致盎然。

陌以新双眸微暗,心绪随记忆沉入更久远的过往。

那时,他恰好与花世同行,两人无所事事,却在路途中意外撞见一伙马贼,正打劫一对夫妻。

那夫妻二人一身风尘,显然奔波劳顿。丈夫眉目间满是沉郁与悲愤,紧紧护着身旁的妻子,妻子却神情恍惚,双眸空茫,呆呆失神。

两人并未多想,便出手救下了这对夫妻。

“以新,你究竟想到什么了?”林安追问。

陌以新从遥远的回忆中回神,开口:“大约八年前,花世曾救下一对夫妻。被救下时,那位丈夫情绪十分激动,当即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他说,他们夫妻唯一的儿子,两岁时不幸走失,六年来遍寻不见。

为了寻找孩子,他们漂泊四方,妻子甚至已经不堪打击,变得痴傻。他一死不足惜,可若连他也不在了,儿子便再无希望,妻子也无人照顾。正因如此,他对花世感激至极,视作再生之恩。”

原本早已褪色不见的往事,此刻因那枚“朱环七机锁”而汹涌闪回。

陌以新忽地想起,那男子当年重重叩首,泪流满面,执意要问恩人姓名,誓言要为他们二人立下长生牌位,终生供奉。

他自然摇头说不必。一来施恩不图报,二来所谓“东方既”,本也是个假名而已。

而花世,却兴致勃勃地拍着胸脯,昂然道:“我叫花世,画像要俊,牌位要大,越有排面越好!”

陌以新想到这里,心口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方才屋中所见,那巨幅画像,那夸张得近乎张狂的高大牌位,赫然正是花世当年随口的笑谈。

原来,那夫妻竟当真依言而行了。

只是不知,他们是原本便在这座岛上栖身,只因寻找儿子的下落,不得不漂泊出岛,辗转至中土。还是在后来,才来到这里……

他思绪回转,缓声续道:“那人要为花世立长生牌,花世听了十分振奋,觉得自己竟然有人供奉了。一喜之下

,便将新近偷来的那枚朱环七机锁,顺手送给了他。”

林安恍然道:“也就是说,那对夫妻,就是那座孤屋的主人?那这座岛,便也是他们的居所?那少年又与他们是何关系?看年龄……难不成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儿子?”

陌以新沉吟片刻,道:“那人提过,他们的儿子生于七夕,所以从出生起,便在肩背上刺了七星痣。花世当初还曾答应替他们留心,然而大海捞针,无处可寻,久而久之便也淡忘了。”

林安若有所思,若真有机会见到灰衣少年的肩头,或许便可一窥分晓。

可此时当务之急并不在此。那对夫妻用花世送的锁,锁上了自己的地窖,即便不是花世的宝藏,那里或许也另有玄机?

灰衣少年如今莫名囚人于岛上,甚至不惜将叶饮辰重伤擒来。若说他是善类,林安并不相信。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他对那间屋子显然十分在意,或许,他要做的事,便与那地窖息息相关?

林外海边,良久沉默。

陌以新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明日夜里,我们还在这里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