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声替她接道:“总之, 前日有人来村里招工,我们竟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少女抹了把眼睛,咬牙坚持说道:“我分辨出来, 那是大姐平日常用的头油。那头油虽然常见, 可大姐却总在里头额外加一味藿香, 尤其在夏季,可驱虫祛湿,别有一丝清凉药香。
我想,同一个气味的头油,还同样掺着藿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
林安心头一沉,神色愈发凝重:“所以你们认为,那个人与大姐的失踪有关。”
少女重重点了下头,泪光闪在眼底。
男子接着道:“所以, 我们上岛, 也并非为了招工赚钱, 而是要寻找大姐。看在你们与我们也算同病相怜,我们才将此事告知。但我们一定要亲自去寻大姐,给多少钱也不换的。”
林安道:“若是如此,那岛上很可能危机四伏, 更该由我们前去。我在此保证, 一定会像救我们的朋友一样,竭尽所能去救你们的大姐。”
男子正要一口回绝,却目光一动, 道:“你们会武功?”
“不会。”林安如实道。
男子眼底闪过明显的失望,摇了摇头:“那还是我们自己去吧,我好歹会些拳脚, 看你们像是大户人家出身,恐怕也没几把力气。”
林安伸手入怀,拿出一物,道:“你们可认得此物?”
少女一怔,茫然道:“归?这是什么?”
男子却猛地瞪大双眼,惊诧道:“归心令?你、你是归心使者?”
“正是。”
对于所谓“归心使者”的身份,林安已经淡定地接受良好。反正荀谦若亲口说过,归心令已经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了。
陌以新不由看向林安,眉头微挑,眸底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意味。
年轻男子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一方面,是得遇救星的振奋与希望,另一方面,却是更深的担忧——此事竟能让归去堂出动归心使者,究竟牵扯到怎样的大麻烦……那大姐她……
少女在一旁问:“哥哥,这究竟是什么?”
男子缓缓道:“江湖中无人不知归去堂的大名。若非大事,无人能请出归心令,而此令一出,便无事不成。”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显然也是与兄长想到了一处。
男子眉目低沉,神情肃然,仿佛在瞬息之间做下决定,深深一揖:“好,你们去!大姐……便托付给归心使者了!”
林安心头微松,没想到,归心令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她郑重一抱拳,道:“我以人格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出你们的大姐。”
少女眼眶再次红了,哽咽道:“烦请归心使者……若见到我大姐,替我告诉她,我们都备着生辰礼,待她回来,便为她补过生辰。”
林安点头应下,复又问道:“你们大姐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如何相认?”
“大姐名叫石月,今年二十有一。我叫石云,十六岁。这是我哥哥石陆,十九岁。”
少女说着,从颈间解下一枚坠子。那是用海边拾来的贝壳打磨而成,通体温润,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双手奉上:“姐姐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坠子。她若见到这个,定会知道是我托你们带去的。”
林安小心接过,揣入怀中,坚定点了点头。
男子随即脱下外衫,递给陌以新,陌以新也解下外袍,随手换上。
少女看向林安:“那边有个海蚀洞,我带你去换衣服。”
林安跟少女走去,陌以新则留在原地,又向男子打探了一些情形。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待陌以新与林安重新回到野渡时,已是地道的村民装束。只是两人终究气质不俗,又将脸有意抹黑了些,才混入队伍之中。
此时距离开船不过半个时辰,队伍已经开始缓慢前移。林安这才意外地发现,竟还有人从队伍最前方折返,神情或失望,或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原来并非每个人都能上船,只是不知,筛选条件又是什么……
待两人排到近前,只见一灰衣男子坐在船沿之上——此人,想必便是先前打听到,扛麻袋上船的灰衣人。
然而让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所谓的“灰衣人”,竟是个年岁不过十六七的少年。
他一身灰衣,神情冷漠,眉眼间有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老成。
排到他面前之人,皆伸出手臂,由他指尖搭脉。
指下不过片刻,或挥手放行,或冷声喝退。于是有人得以上船,有人却被无情赶走,满脸不解。
林安心口微悬,忐忑之中,却见陌以新果断报上姓名,率先伸出手去。那少年手指一搭,未作停留,便淡淡示意他上船。
轮到林安自己,也同样顺利通过。
两人进了船舱,林安小声道:“不知他把的是什么脉,方才我还真担心会被拦下来。”
陌以新的神情却并未因顺利通过而轻松半分,缓缓道:“武功。”
“什么?”林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在辨别习武之人?从脉象中看出练过武功的,便赶走了?”
陌以新点头,那些没能上船的,从步伐体态来看,都是习武之人。
林安面色也不由发沉。
按理来说,习武之人筋骨强健,气力更胜,显然更适合做工,可那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习武之人尽数拦回,反而
是陌以新这样丝毫不会武功之人,和她这样的弱女子,被毫不犹豫地放上了船。
一切,似乎越来越不妙了。
两人在舱中四下走动一番,船上气氛却出奇的寻常。有人低声闲聊,说着哪家捕鱼丰收;有人半靠着围栏小憩,鼾声轻浅;有人积极地去了船侧桨轮处,待要开船时踩踏木轮催动桨叶,据说还能多领一份工钱……
看似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群乡人,神情放松,言语随意,丝毫没有半点惶惧或紧张。
只是两人意外发现——整船竟无半个船工模样的人,也无人招呼安顿,更没有所谓的客房分派。
正疑惑间,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热络的声音:“小伙子,姑娘。”
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满脸风霜,却笑容憨厚:“方才我就排在你们身后,听见你们说是青岚村的兄妹?我是沙屿村的。”
林安明朗一笑,同样热情道:“那可巧了,不知大娘怎么称呼?”
“唤我李婶便是了。”大婶笑道,“毕竟是要去建荒岛,虽然报酬丰厚,但少不得苦工,还要离家那么久。你们兄妹俩年纪轻轻,也肯吃这份苦。”
林安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随口问道:“李婶,毕竟要在船上过夜,不知住处如何安排?”
李婶摆摆手道:“哪有什么安排?你们也见着了,从前日招工,到方才挑人,都是那一人管着,船上也没别人了。
依我看,兴许是岛主远道而来才买下岛,手下可用之人不多。所以啊,这次若有谁运气好,被岛主看上了,兴许便能留在岛上,吃穿不愁咧。”
林安连连点头,又问:“那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