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匣中宴 枕一梦 3874 字 3个月前

林安在心里又将那个乞丐诅咒了十几遍,黯然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女子衣裙,打算明日换上。

一方面是换掉这无用的男装,另一方面,若真找到那个乞丐,自己换身行头,也许还能出其不意将她拦住,免得被远远认出撒腿就跑。

林安将衣裙抖开,准备挂起,却听得“铛”地一声,什么物件掉在了地上。

林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低头看了一眼,失望——不是银袋。也是,自己已经翻了那么多遍,如果还能漏过,那真是睁眼瞎了。

林安俯身将物件拾起,却是一愣——这物件自己从未见过,看形状像是个令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沁骨,质地显然不凡。

细看之下,这令牌通体鎏金,金光内敛不刺目,细密的浮雕花纹绕着边缘一圈一圈铺开,每一笔都纤毫毕现。中间赫然凸起一个大大的“归”字,线条遒劲有力,仿佛要从金面中跃然而出。

方才眼中只顾着盯钱袋,竟没发现衣裙里还夹着这么个东西。

这是什么?怎会出现在自己的包袱里?总不会是那乞丐偷钱袋时,还顺手塞了块令牌进来吧?

林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这个浮雕的“归”字,满腹疑惑。

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索性将这令牌重新收进包袱。

只看分量和工艺,此物价值便绝不在寻常金银之下,还是先好生收着,日后再计。退一万步讲,若有一日弹尽粮绝,还能当笔银子来救急。

林安重新拿起衣裙,打开客房中的衣柜,便是一怔——里面竟不是空的,而是静静挂着一件裘衣。

伸手取下仔细一看,林安愈发惊讶地发现,这不是衣袍,而是裤子。

在这个世界,女子外穿衣裙,男子外穿衣袍,裤子一般都是穿在里面。狐裘这等奢侈的材料,通常都是用来做成华贵裘衣或围脖,做裤子的极其罕见。

更何况是在入夏之际,根本用不上保暖的季节。

林安眉心微蹙,将裘裤放回原位,暗暗告诫自己不去多想,少管闲事。

被接连发现的奇怪物件打开了岔,林安的心情终于从丢失的钱袋上稍稍转移。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林安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独行,而这里,便是自己在江湖上的第一个落脚之处。

客房一角还摆着一方小书桌,笔墨齐全。林安心念一动,走到桌旁,心想若以后每到一处,都记下当夜的落脚点,全部连起来,便是自己的江湖足迹了。

提笔欲写,却又蓦地发现,桌上一沓宣纸最上面的一张,竟已写满了字。

林安狐疑地扫了一眼,一个字也不认得。

她顿时纳了闷,这里的繁体字虽然与现代颇有不同,自己却也大都认得,不至于忽然变成文盲了吧,难道是什么异族文字?

林安将纸拿起来,仔细端详,很快便恍然明白,这些字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字,却全是左右反转写的,难怪方才一眼认不出。

她愈发狐疑,将每个字逐个辨认过去,可看来看去,也只是一篇最寻常不过的文章,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藏头藏尾的机巧,到底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反写?

林安不得不重新审视这间客房。这样一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空房,显然有人清扫整理过。

如果衣柜中的裘裤还能说是粗心遗漏,那么摆在书桌上这张写过的纸,收拾房间的人不可能看不到。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有一种进入了规则怪谈的诡异之感。

一阵夜风从窗中吹入,林安转身走回床边,决心今夜睡觉不关灯了。这一日奔波赶路,身体难免有些疲乏,林安打了个哈欠,和衣躺下休息。

然而在闭上眼的一瞬,林安脑中忽然有一根线闪过,整个人一个激灵,一下子又坐直身子,睡意尽消。

“没有裘衣只有裘裤的衣柜,反着写的文章……”她喃喃道

,“不会吧……”

林安重新穿上鞋子,背起包袱跑到院中,四下张望一番,拦住一个缎仙谷弟子打扮的年轻男子,伸手向自己那间客房摇摇一指,道:“敢问阁下可知,那间屋子先前住的是谁?现在何处?”

那弟子一愣,反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白日那客栈小二曾说,缎仙谷是这一带有名的世家,想来不会尽是恶棍在此害人。念及此,林安不再犹豫,开口道:“那个人可能有危险,救人要紧。”

男子沉默片刻,道:“姑娘请随我来见谷主。”

这回反而是林安一怔,就算自己说要救人,这弟子也不至于连缘由都不问一句,就带自己去见谷主吧。

堂堂一谷之主,又适逢谷中大宴宾客,难道随时都能接见自己这么个路人?

眼见那弟子已经迈开步子,林安满腹疑惑,心道救人要紧,终究一咬牙跟了上去。

不多时,来到一处幽静清雅的院落,门额上悬着一块墨漆金字的匾额——“清竹堂”。引路弟子领着林安跨入堂中,便转身退走,还从外面关上了门。

林安一怔,抬眼望去,堂内已站着数人,男男女女,神情各异。最中间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肩宽体阔,眉目沉稳,气度不凡,想必便是谷主。

果然,这男子先开了口:“在下郁风骐,缎仙谷谷主。”

林安抱拳道:“见过郁谷主,还未及谢过款待。”

郁谷主微微颔首,道:“不知姑娘深夜来找郁某,有何要事?”

林安也记挂着正事,肃然答道:“我在房间里发现了疑似有人求救的信息,不敢耽搁,想打听一下之前住在那间房里的人。”

“求救?”郁谷主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房间衣柜中有一裘裤,书桌宣纸上是反写的文字。这两件东西都出现得诡异,难免令人多想。”林安沉声道,“裘无衣是为‘求’,字反写是为‘反文’,两者合起来,便是一个‘救’字。”

林安见郁谷主沉默不语,又道:“我的猜测未必全对,但救人之事,宁错勿漏,还请谷主主持调查。”

林安说得认真,谁料郁谷主却忽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姑娘果真是个聪明人。”

“嗯?”林安一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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