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匣中宴 枕一梦 3939 字 4个月前

然而这阵剧痛并未继续深入, 林安只觉被自己抱住的身躯忽然软了下去,她的力量显然不足以支撑这具身体,也跟着他一同栽倒在地。

“小安, 小安!你没事吧!”一个人气喘吁吁慌忙跑来, 将她从地上稍稍扶起。熟悉的声音, 不用看便知是风青。

林安顾不上回答,强撑着抬头,向陌以新看去。只见风楼已经赶到,正一脚将那黑衣人远远踢飞,长刀折断在地。

林安终于放下心来,浑身一松,再次瘫倒下去。

陌以新快步走来,单膝跪地,一把扶住她的身子, 垂眸不语, 却压不住眼中翻涌的痛意。

猛然, 他瞥见她右臂的鲜血,脸色更是一变,声音骤然拔高:“快包扎,止血!”

“你受伤了!”夜色下, 风青这才注意到她衣袖染上的血色, 忙扯下衣袍一角,动手包扎起来。

“没事,没事……只是皮外伤。”林安下意识安慰道。

刀光血影虽已退去, 但那种惊魂未定的冲击,和劫后余生的茫然,让她仍未完全回神。

“安儿, 还有哪里痛?”陌以新俯身看她,声音微哑,神情紧绷,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模样。

他眼中凝着一点微光,一眼将林安拉回了现实。

林安正要开口,却因右臂的疼痛闷哼一声,忙吸了口气,勉强笑道:“没有了……我只是摔了一跤。”

陌以新呼吸一滞,压抑的情绪突然破堤,声音忍不住拔高:“你知不知道,他方才是要斩断你的右臂!”

他紧紧扶着她的双肩,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手指几乎要陷入她的衣料,却还是抑制不住指间微微的颤抖。

“大人,你捏疼我了。”林安道。

陌以新慌忙松手,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身形微微一晃,几乎不稳。

他怔怔看着她,她靠在自己怀中,一身灰土,面色苍白,发丝凌乱,手臂鲜血淋漓。

她的模样如此狼狈,却仍忍着疼痛,安安静静地靠着他,没有哭泣,没有责怪,甚至还努力维持着那一丝脆弱的笑意。

他喉头一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是冲他而来。

可到头来,他不仅没能护住她,反而让她卷入杀局,伤痛至此。更荒谬的是,在生死之间,她不但没有被他护在身后,反倒是她以血肉之躯,为他争了一命。

是他连累了她。

是他无力保护她。

是他……差点害死她。

陌以新低下头,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几乎刺进掌心。心头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沉得他透不过气。

那是一种几近屈辱的窒息,更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悔恨。

风楼此时才走回来,沉声道:“大人,那人自知逃脱不过,竟服毒自尽了。”

林安一惊,忙道:“我方才抱住的那个人呢?快看他有没有自尽!”

风楼无奈摇了摇头:“方才我们赶到时,那人正举刀砍你手臂,我只得一招取了他性命,顾不上留活口。”

原来那人当时是死了……林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因为她很清楚,倘若不是风楼杀得及时,自己已经是独臂人,或是独臂鬼了。

风青此时也包扎完毕,抬起头来:“暂时包好了,刀口很深,皮开肉绽,险些就要断筋断骨。还好那人及时被风楼去了力道,否则,你这条胳膊,必定保不住了。”

“你瞧,我就说是皮外伤吧!”林安抓住重点,立刻眉开眼笑。

忽而瞥见陌以新黑着一张脸,稍稍正色,转了话题道:“小青,你们不是去买烧鸡了么,怎么会突然赶来?”

风青左顾右盼,眼珠乱转,却不答话。

林安又看向风楼,风楼轻咳一声,道:“我哥说,要来偷听——”

“喂,你也太没义气了吧!还没拷打就招了!”风青气得跳脚。

林安无语,这个八卦的家伙,居然是假装离开,再折回来偷听自己和陌以新讲话?

想到自己方才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林安又羞又恼,吼道:“你也太低级趣味了吧!”

“多亏我低级好不好?”风青理直气壮,“倘若我有高尚的情操,你和大人已经……”

风青没有说下去,他心里也实在后怕,于是转向陌以新,强笑道:“大人你看,小安吼我吼得多么中气十足,一看就没有大碍。”

几人插科打诨,陌以新紧绷的神情却并未松弛半分,只冷声道:“先回府。”

先是被飞踢一脚,又重重摔倒在地,又被砍了一刀的林安,自然是被陌以新背回家的。

风青立即取来药箱,将林安的伤口重新清理,仔细包扎,满意地点头道:“用了最好的伤药,我有把握,只要小心养着,时间一长,连疤痕都很难看到!”

“没关系,只要小命保住就好了。”林安舒了口气。

风青啧啧两声,感叹道:“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又是个女子,留疤总是不好,你竟如此浑不在意。”

林安靠在软榻上,调笑道:“家有神医,永不归西。”

风青一怔,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无奈摇摇头,拉着风楼一起离开了房间。

陌以新独自站在一旁,始终未出一言。

灯光映在他身上,他眉目沉敛,神色阴沉得近乎冷厉,像是仍未从方才那一幕中抽身出来。

林安见他如此,想了想道:“对了大人,今晚

那两人,究竟会是谁派来的?”

若在从前,她一定第一个猜测是针线楼,得知她叛逃后投靠府衙,怕陌以新查出他们的底细,赶来灭口。

可是如今,她已经知晓针线楼与叶饮辰脱不开关系,自然不会再如此怀疑。

可除此之外,全然再无头绪。

陌以新闻言,神情一动,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凝出一抹冷芒:“我也不知,是何人要我性命。”

林安喃喃思索:“难道大人在朝中还有树敌?”

陌以新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温和下来,含着几分安抚之意:“不必担心,他们今夜事败,自知打草惊蛇,短期内必定会有所收敛。”

林安只得点了点头,惋惜道:“我送给大人的扇坠,还未捂热就被一刀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