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全民选夫 三风吟 6069 字 4个月前

戚应淮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会吧。”

这坦诚到近乎笨拙的回答,让李兀微微怔了一下,他以为接下来会听到

更多煽情的、或是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语。

但戚应淮很快又抬起了头,那双总是带着点野性难驯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清晰的、近乎笃定的光芒,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力量:“你现在不选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一年,两年,或者更久。”

他甚至歪了歪头,像是认真分析过一样,说出让李兀瞬间无言以对的话:“他们几个,年纪都比我大,老得肯定也比我快。等到那时候,我看谁还能跟我争,我一拳就打飞一个。”

李兀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张扬的脸,听着这套理直气壮又无法反驳的理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接话。

他之前觉得戚应淮心理健康,此刻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人确实非常、非常能够逻辑自洽,且自洽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有点……野蛮。

外界那些喧嚣震天的纷扰,并未真正打扰到这节目的正常录制流程。

虽然那所谓的“小纷扰”实在算不得小,徐宴礼这个名字连同他抛出的那份材料,像一颗投入深水的重磅炸弹,激起的涟漪一层层扩散,每一个被挖掘出的细节都比前一个更轰动,更触目惊心。

比如,人们开始追问,徐宴礼当年为何会流落到孤儿院,度过那样一段孤苦的童年?

这些年里,那些曾经或多或少被司马游及其背后势力打压、欺辱过的人,仿佛被这股力量鼓舞,也开始陆续站出来发声,愿意提供自己掌握的一些碎片化的证据。

雪球越滚越大,牵扯出更深、更广的黑暗。

于是,在这样涉及无数人命运、关乎正义与罪恶的真正大是大非面前,李兀和徐宴礼之间那点私人情感上的小小纠葛、短暂的婚姻关系,瞬间被衬托得无比渺小和遥远,几乎引不起多少讨论。

所有人都逐渐看清,司马游并非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个盘根错节、吸附在联邦肌体上的庞大利益集团。

这群蛀虫和败类的养成绝非一日之功,他们的每一步攀升,脚下都踩着不知道多少像徐宴礼父母那样,被无声牺牲、彻底湮灭的骸骨与冤魂。

在这种沉重而肃杀的氛围下,如果有人此刻还去问李兀,因为徐宴礼的退出而后悔参加这个节目吗?

那问题本身,恐怕都会被视为一种对逝者的不敬,一种近乎侮辱的、极其不合时宜的行为。

其他几个人,无论是商时序、戚应淮,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绝不在李兀面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徐宴礼的话题。

那个名字连同其背后掀起的惊涛骇浪,都暂时被屏蔽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之外。

李兀很快在节目安排下,跟随江墨竹去见了他的父母。

直到站在那扇厚重的、带着铜环的中式院门前,李兀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延绵数代、底蕴深厚的真正世家。

李兀都有点刷新对江墨竹的认识。

四四方方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占地面积广阔得惊人,回廊曲折,庭院深深,李兀感觉自己若是没人引路,很可能在这静谧而规整的空间里迷路。

江墨竹的父母能够凑到一起,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江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她保养得极好,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但与商夫人那种明艳夺目、气场强大的美截然不同,她的气质是温婉的,像一汪深潭,水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江温安,是知名的艺术家,穿着质地柔软的中式褂子,面上带着儒雅随和的笑容,风度翩翩。

若不是江墨竹之前非要跟他吐槽他爹妈那些的“丑事”。

李兀大概会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但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他就总觉得自己打招呼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江夫人引着李兀在酸枝木椅上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他面前,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你之前一直没有来过家里吧?也怪墨竹这孩子,性子独,说什么也不肯早点带你过来认认门。一家人,本该常聚聚才热闹,多好。”

坐在主位的江温安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语气带刺:“他自己性子古怪,能怪得了谁?”

李兀感到空气里那点无形的紧绷,总不能让场面一直这么尴尬下去。他端起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声音放缓,说了几句得体的场面话:“伯母言重了。之前主要是我工作安排太满,抽不开身。墨竹他……其实也常提起想回来看看的。”

李兀之前就没改过称呼,这个时候再改叫得实在不顺口。

江墨竹靠在一旁的多宝格上,闻言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凉凉的:“反正我都快忘了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回不回来,有什么区别吗?”

江夫人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剪裁合体,外面松松披着一条浅灰色羊绒披肩,更衬得她颈线优美,气质卓绝。

李兀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江墨竹那副清冷出挑的好相貌,究竟是遗传自谁。

江温安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视线扫过江墨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自己不愿意踏进这个门,能怪得了谁?”

江夫人像是没听见父子间的交锋,优雅地站起身,对江墨竹柔声

道:“墨竹,别在这儿干坐着了。你带李兀去院子里四处逛逛吧,也让他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熟悉熟悉环境。”

江墨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伸手拉住李兀的手,带着他转身就出了小厅。

等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江夫人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她转过身,面对江温安,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冷意:“叫你今天回来,是让你帮儿子说几句话,稳住局面的。你刚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到底是摆给谁看的?”

江温安抬起眼,与她对视,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话语同样不客气:“你们母子俩搞出这种事,也不嫌丢人现眼。”

江夫人下颌微扬,眼神锐利,分毫不让:“有什么可丢人的?男未婚男未嫁,堂堂正正。总比有些人,表面清高,背地里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沟里乱来要光彩得多。”

“儿子就认准了这么一个人。今天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既然回来了,说话就客气点。”

江温安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猛地站起身,惯常的儒雅面具出现裂痕,声音里压着怒意:“我对他还不够纵容吗?!他说不想继承我的衣钵,不想画画,我逼过他吗?他当年发疯毁了我整整一间画室,里面有多少半成品和收藏,我这个当老子的追究过一句吗?现在,我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陪你们演这出阖家欢乐的戏码,还不够吗?”

江夫人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红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陪你演的戏还少吗?演了多少年了?就你觉得这事儿丢人,觉得脸上无光是吧?那你睁眼看看,商家,戚家,哪个不是一样的心思?还真把自己当盘独一无二的菜了。”

一旁原本已经关闭了摄像机的节目组人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豪门对峙。

平日里只在传闻和想象中存在的阶层壁垒与家庭暗涌,此刻变得无比具象化,压得人喘不过气。

……

另一边,李兀被江墨竹牵着,穿过几道回廊,走进一间显然许久无人常住、却依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

房间很大,陈设却意外地简洁。

李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江墨竹,你以前非要跟着我挤在那间小公寓里,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江墨竹凑到他面前,几乎鼻尖相抵,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缩影。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李兀的脸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宝贝,你怎么还是这么小财迷呀?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别着急,等我爸死了,这些……都是我们的。”

李兀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眉头蹙起:“别胡说,你爸爸刚才已经很不开心了。”

江墨竹顺势在他手心飞快地亲了一下,触感温热湿润,让李兀猛地缩回手。

他浑不在意地直起身,随意靠在书桌边缘,语气平淡地解释:“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就是为了录这个节目,才临时回来这个房子。我以前在这儿住的时间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年。”

“其实我也不是很熟。”

李兀沉默了一下,看着这间堪比普通人整个家大小的卧室,以及窗外那望不到头的庭院景致,忍不住问道:“这难道就是……你们家最贵的房子?”

所以拿出来在节目里亮相,几乎可以碾压其他所有人。

江墨竹听了,却轻轻摇了摇修长的食指,眼神里带着点无辜,又有理所应当:“这栋?大概是最便宜的吧,地段也偏。不然的话,其他的……就太大了,空得慌。”

李兀听着实在觉得欠揍。

江墨竹看着李兀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几乎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放得很轻,认真的无辜:“宝贝,我不是在跟你炫富。我就是觉得,房子再大,不都是用来装人的吗?可有时候,就算屋子里人装得满满的,心却可能是空的。”

李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文艺腔的感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提醒他:“江墨竹,你对着镜头再说这种话,真的会被网友截图挂起来网暴的。”

江墨竹低低地“哦”了一声,从善如流,然后飞快地凑上前,在李兀唇角亲了一下,触感微凉柔软,一触即分,语气变得黏糊:“谢谢宝贝,你这么为我着想。”

他忽然拉起李兀的手,走向房间一角的红木书案,上面整齐地陈列着笔墨纸砚。

“宝贝,你过来。” 他声音里带着兴致,“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李兀被他带着走过去,看着江墨竹动作熟练地将一张微黄的宣纸铺开,用白玉镇纸压住两端。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墨香。

江墨竹将一方雕刻着云纹的旧墨锭递到李兀手里,示意他帮忙研墨。

李兀依言做起,指尖感受到墨锭与砚台摩擦时那种异常丝滑细腻的触感,他虽然不懂这些文房雅玩,但也隐约觉得,这墨的质地恐怕相当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