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邱秋感觉颈间的刀轻轻一颤,像是要动手杀他的意思,当即腿一软就往下面滑,立刻大声哭出来:“我是……呜呜……来京赶考的举人叫邱秋,叫邱秋啊!别杀我!”

明明把名字告诉了他身后的男人,那人却没有放下刀,只是贴近邱秋的耳朵说:“你把我的刀弄脏了。”

邱秋低头一看,刀上落了一滴泪,这也算弄脏了吗,他又要哭,但又怕后面人生气,立刻吸了吸鼻子抑制住。

“我给……呜……给你擦,给你擦。”邱秋说着要擦,可是他根本不敢动,他只是看着刀面,看见了身后人,一双墨绿色,像是狼一样的眼睛。

竟还是异族!

他惊愕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眼泪都忘了流,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什么异族谋划,入侵中原的大秘密,这次想必是撞破了他们都计划,心里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湛策,别吓唬他了,让他进来吧。”一个轻柔带着些许醉意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邱秋没想到里面竟还是个女子,这次他找错地方认错人是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就听人家的,不上来了。

邱秋连忙开口:“这位夫,夫人,我就不用进了,我是走错地方了,我现在就走。”

回答邱秋的是身后那个叫湛策的男人狠狠一推,把邱秋推进了那间浮动暗香的屋子。

邱秋天旋地转之间,一下子摔在铺着厚厚的毯子的地上,他晃晃头清醒过来,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绿眼睛的男人提刀消失在邱秋面前。

这场景像是话本上的精怪山洞,鬼魂寺庙之类。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真的是走错了。”

邱秋哭得满脸都是泪,不值钱一样直流,满脸都是晶亮光滑的泪,像是蚌里的嫩肉,泪水顺着脸颊滑倒衣服上,水帘一样往下滴着水。他瘪着嘴呜呜哭,在地上慢吞吞地摸索着爬起来,团成一团,像是只白亮的珍珠,光滑圆润。出水芙蓉似的美貌。

那女人啧啧称赞的声音从邱秋身后响起,邱秋听见声音立刻爬了起来,瑟缩着看后面的女人。

只不过含的泪太多,一时还没看到女人的面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藕粉色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他面前。

更像鬼了,邱秋咬唇哭得更厉害。

他唇上的伤口似乎又要崩裂,女人轻叹一声,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说:“别咬了,我不杀你。”

女人靠近他,邱秋雀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她俯下身,冰凉丝滑的头发就滑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只冰凉

的手指。

带着香味的帕子轻轻按在邱秋的眼睛上,吸走了泪水。

感觉像是他娘一样,邱秋心里没那么慌乱了,睫毛在帕子里滑来滑去,他睁开眼。

看见女人的相貌。

她并不是披头散发,很简单地挽起来,邱秋只是看错了,女人容貌艳丽,雍容华贵,即使装束简单,也不掩通身的贵气,气势逼人。

花容月貌,看起来很年轻,只有眼尾的些许纹路,让邱秋明白这是位年长女人。

就是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邱秋见过的人,并且是经常见到的,不然不会这么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像谁,邱秋拍了拍脑袋。

他也不怕了,扭捏着站起来,兴许是之前哭得太惨,而这位夫人又很美丽,邱秋羞的很,站起来,板板正正地行了个礼,说自己是走错了路,惊扰了夫人。

“不碍事。”女人又坐回躺椅上,“刚才楼下的动静我也听到了,你找人是要找谁?”

邱秋没说谢绥,只道他找的人在福仙酒楼,问错了路,跑到了福山酒楼。

“哦。”女人捂着嘴笑起来,“福仙在另一边呢,你们确实是走错地方了。”

邱秋点点头,感觉有点,问路还能问错,这都怪福元。

这屋子里满屋都铺了厚厚的毯子,点了熏香,中间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几壶酒。

女人很孤独地坐在屋子中央,邱秋觉得不好叨扰,要告别离开。

女人坐起身,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凳子告诉他:“别走啊,和我说说话,很久没见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了。”

她说的凄寒,让人觉得平常日子必定不过,邱秋犹豫了一下,他原本就有不找谢绥的打算,又看和他娘亲一个年龄的夫人孤独,心中不忍,点点头,决定留一会儿。

这夫人好看还面善,邱秋就没有过多抗拒。

姚峙眯眼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姓邱名秋。”邱秋礼貌起来,非常符合长辈人心中乖孩子的形象,很守礼的行了礼。

姚峙笑了笑,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古板的样子。

“你是一个人来京赶考的?”

邱秋摇摇头,很较真说:“还有我的书童福元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离会试殿试还有好久,在京生活怎么样呢?”

邱秋没想到这种贵妇人问的话这样贴近生活,像是他母亲一样,邱秋被人这样关心,鼻中一酸,说:“还好吧,之前不太好,现在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还挺好的。”邱秋说到谢绥顿了顿,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其实不是朋友,应该是他的靠山,隐秘的关系让他有点心虚。

“哎,是。”女人点点头,落寞道:“有个朋友照应是好,我儿性子冷傲,就少有朋友,如果也能有个朋友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不了,还是算了,他们这种“朋友”还是没有的好,左右不是什么好关系,邱秋腹诽道。

他安慰这位夫人:“以后会有的,可能是现在年纪小,以后就会有了。”

他这话,女人大笑起来,对着邱秋说:“他估计比你还要大一点,及冠了,不小了。我担心的不是他没朋友,是他最近……”

夫人欲言又止,邱秋追问:“怎么了?”

“他最近身边出现了个男子,两人举止很是亲密,如今就是住在一起,我担心……”

“啊。”邱秋惊呼,“断袖啊!”怎么天底下断袖都让他碰见了,这里还有一个。

邱秋啊的很夸张,声音也很大,姚蘅惊了一下,又觉得邱秋和刚才古板的样子不太像了。

邱秋顿觉失礼,连说对不住,又道:“兴许就是好奇吧,以后就会好的,总归还是要娶妻的吧。”

她又问:“真的?”

邱秋点头:“真的。”

“那就好,我真是害怕我儿是被人迷惑了,他那个人没接触过什么美色,所以稍微有点姿色的就把他给勾走了,到时候被人骗心骗财,也是没用。”女人嫌弃道,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说完看向邱秋,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兴许是她儿子和那朋友与他和谢绥太过相像,邱秋总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了,他可没钱,除了被骗色根本不会被骗财,而谢绥不会被骗色,还是不一样的。

邱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只说要是担心,看着防着就好,万一俩人就单纯是朋友呢,干巴巴地安慰一通,也没有特殊的表现

“也是。”女人感觉无趣,懒洋洋回答了一声。

聊完儿子的事,女人就不说话了,邱秋坐着有点尴尬,看着屋子里铺着他毯子,他问:“夫人是经常来这里,是在这酒楼住吗?”

姚峙笑了笑:“怎么会,偶尔来罢了,这里的招牌——金乌酒,极好,我来喝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邱秋还记得自己醉酒出丑的事,自然不敢喝:“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这倒让姚峙没想到,她以为和那人混在一起,酒量早该不错了。

邱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把家里几口人几亩田都稀里糊涂地交代了,眼看夫人也有点累了,他就告辞说要走。

姚峙点点头,在屋子转了转,从一个妆奁里取出一枚白玉扣递给邱秋:“谢谢你陪我聊天了,这扣子送你了。”

“不不不,这我怎么能要。”邱秋连连摆手,这京城

的有钱人真是屡屡震惊他,怎么会有人给陌生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白玉无瑕,一条裂缝瑕疵都没有,圆润饱满,有几分可爱,倒是很配邱秋。

邱秋拒绝了几次,直到女人明显地板起脸,邱秋才收下。

临走时,他回头问女人:“还未知夫人芳名。”

“单名一个瑶,叫我瑶夫人吧。”姚峙道。

邱秋乖乖点点头,抱着白玉扣走了,走路一颠一颠的,透着股蠢象。

姚峙靠在椅子上,看着邱秋背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