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正好亭父在她边上扫牛厩,她便问道:

“亭父,那好几大车的饭菜,都是往哪送的?”

亭父朝城外昂头道:“还能是哪,城北那矿山,附近七八处乡亭、都亭,都给那处供饭,我们这还算负责的小矿山呢,不算多。”

“这还是小矿山?这样多的饭菜,足够百号人吃罢。”季胥道,一面敲着有些松的铁轮毂,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那没有这么多人,小矿山不过五六十号人,这饭菜多,皆是郡守爱民如子,不忍那些劳力做苦活儿还吃不饱,这才命各处厨啬夫,加量的做,不能克扣饭菜钱。”亭父说道,话中有敬服之意。

季胥听了,觉得这人倒不似矿山的铁官难说话,便道:

“亭父可认识里头的劳力?我向你打听个人。”

亭父道:“那些劳力多是刑徒,我怎会识得,且那矿山又不是谁都能进的,就是那些送饭菜的厨啬夫,也不过送到门口罢了,你要打听人,我们这处不清楚的,得问问那铁官。”

季胥想到那冷面铁官,这口注定不好开的。

田氏这样隐晦的传递出她在矿山,可她没犯罪,怎么成了刑徒,被发落到矿山?

况且赖夫人一个郡守府的家奴,有何因由进出矿山,还有从前那些被赖夫人买来却不见踪影的健奴,她隐隐觉着,可能是被送到矿山了,那铁官看守严谨,这里头恐怕有猫腻。

她直喇喇的开口问田氏下落,反倒惹人警觉,只怕田氏在里头不好过。

因也未曾开口,就是赖夫人那处,也只能旁敲侧击的,那日问道:

“夫人这包头巾上的蔓草绣的真好,是府中哪个丫头的针线活儿?我也向她讨教讨教,日后给夫人做双鞋也拿的出手呀。”

却未能探听到想要的,只听赖夫人道:

“不是府里丫头的手艺,外头人孝敬的,也不知是谁做的,你有这孝心,逢年过节给我做了羊胃脯吃,便也足矣。”

她倒不好再问了。

据她观察,赖夫人出府归来,会有一卷竹簿自袖中取出,锁在炕边的箱箧里,不过那钥匙随身携带,就连服侍她的小丫头也摸不着。

年关了,府中宴饮越发的多,听说多有慕名来求丹药的。

季胥隔三岔五

的要做羊,羊大羹、烂羊胃、羊腊,等等吃法。

她在宫中做粗活,舂米、烧火,包括在厨房处理羊下水,因也见过太官给做这些大菜。

说来也奇,当时的季胥才十二岁左右,并不会厨艺,可见了那太官做的西汉大菜,竟也能记下来,仿佛有这份天赋似的。

至今她脑子里都能想起步骤,能原样的做出来。

这日冬至,府中照旧设宴,郡守大人做东,要吃羌煮羊肉。

羌,是西北少数民族,羌煮,便是从西北传来的煮法。

置一炉子,内烧炭火,上头架一口小铜釜,取羊上脑和羊腿肉,片成薄片,肥瘦相间的雪花纹理,到铜釜的滚水里烫了来吃,口感鲜嫩,有的还爱吃新鲜的涮羊脑。

这羌煮羊肉的吃法,和后世的涮羊肉极为相似,算的上鼻祖了。

季胥便给添了几碟蘸料,有胡麻酱、韭花酱、豆腐乳、虾油、香油,俱是她平日自己做的,也能一羊多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