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他当然要有,两年前,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希望保住。但更多的,比如Nancy之前说的向上爬,他又显得犹豫,或是恐惧。
口口声声断情绝爱,说只想赚钱,那么自然是要配上一个不那么浑浑噩噩的生活,混个高一些的title。
但他想要的,又好像不全是这些。
Nancy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裁员计划做出来了,现在要进行法律风险评估,第一轮涉及到的部门有MKT、sales和供应链。Ellis,整个项目我都交给你来做。”
犹豫片刻,他问:“那第二轮裁职能部门的计划……”
“第一轮如果在执行中不出大问题,第二轮就会直接copy第一轮的方案。”Nancy回答。
Nancy的口吻和这两年间无数次布置任务一样,但厉梨明白这到底是不同的。
让一个可能要被裁的人去做裁员项目的风险评估,说其心可诛大概有些言重,但Nancy心中一定有算计。
每一位法务或者是法律工作者心中都需要有一杆秤,来衡量职业素养和私欲。
他的雇主是公司,他必须站在公司的立场上出具法律意见;但他也是一名面临裁员的员工,他可以借机偏私,利用这个机会做出利于自己的评估,在裁员中保全自己。
“我等下把裁员计划邮件给你。”Nancy说,“你可以咨询我们的常法律所,但张总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只相信‘自己人’,所以你需要有作为in house的判断。”
厉梨点头,表示知晓。
Nancy说,“这计划之前全公司只有张总、Joyce和我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你,记住千万高度保密。”
“好。”
Nancy又揶揄他:“刚才在外面说这个吧,她们劝你评估的时候温柔点。”
耳朵这么灵。厉梨没说话。
“侬啊”Nancy伸手用力点点他脑门,“拎勿清啊,还想瞒我事情哦。瞒又瞒不住,侬费力伐?”
离开Nancy办公室,额头还发痛。
厉梨伸手揉揉,心中吐槽Nancy是不是在哪里偷练一指禅神功,疼都疼死了。
他打开电脑,Nancy已经把裁员计划转发给他,同时还抄送了Hr head Joyce,知会Joyce评估由他来做出。
厉梨打开附件。
张总给出的裁员指标是节省10%的用工成本,据此,Hr制定出来的裁员方案有三种。
plan A,一刀切,裁掉大部分外包员工。但外包员工多数致力于处理工作流中最基础、最繁琐的事务。裁了他们,没人干dirty work了。
plan B,下发裁员kpi给到各部门,部门head自行定夺裁谁。这个方案看似合理,但会导致公司人际混乱,想留下的都争相去讨好老板,造成恶性竞争。
Plan C,缩减下个季度部门费用,由部门head自行决定是裁人,还是减少部门其他开支。
厉梨盯着三个方案发呆。
对他最有利的,肯定是plan A,直接一刀切所有外包,他可以幸免于难。
至于Plan B和C,保不齐会和部门里另外两位竞争,Dora嘴甜会讨老板开心,另一位Zoe情商了得、人际高手,厉梨自觉打不过。
Nancy说,立场比是非更重要。
可是此刻,他应该站在谁的立场上。
是保全自己,还是坚守职责。
厉梨轻轻叹气,转头,窗外,静安寺沉在摩天大楼之间。
真的被裁员了,怎么办?还是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