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浪费了一些时间跟Cathy掰扯他作为法务,是否能够直接对外跟艺人方沟通。
原则上,法务不直接跟外部公司沟通,而是将合同审核意见给到自己公司对应的业务部门,由业务部门将法务的意见吸收、内化后,再转达给外部公司。
这是因为双方立场对立,业务为了促成交易,法务为了防范风险。让法务直接跟合作方谈其实很不利,法务懂法律但不懂市场,商业谈判又是一个试探、妥协与退让的过程,而法务代表法律的底线和原则,谈判中却并不适合直接跟对方亮明底线。
“厉律师,我这个合同真的很急啊,我再在中间转述一道太浪费时间了,张总不是说今天要搞定吗?”Cathy又求他。
一开始厉梨坚持,后来也妥协了。
是,张总要求这个合同必须今天之内搞定,现在天都黑了,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再和Cathy掰扯“法务能不能对外沟通”下去,搞明年都搞不定。
加入Deaayi后,厉梨很少在工作中打破原则,这是少有的一次。
九点半,厉梨离开办公室。
老板给的kpi“今天下班之前”一定要把合同给寄走,还是没完成。
他给Nancy发了微信解释,说是艺人方那边要求太多,很多条款他已经尽力妥协,但不能放的风险他不想放。
下楼时,他身上的拼夕夕59.9元香水早已挥发殆尽,头颅也不再能够骄傲地抬起。
如果他知道自己午餐和晚餐都没能吃上几口,他一定会在久光门口捡起那个被踩扁的雪菜肉丝包,吃掉。
静安寺商圈依旧灯火通明,上海白领们依然面容精致,挎着价值不菲的包包快步走过一幢幢摩天大楼间,面色冷静,步履匆匆,仿佛加班到九点才是他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厉梨避着光行走,却又忍不住在黑暗里偷偷张望他们。
究竟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那样的人。
厉梨拿出手机,看到有两条微信还没回。
【猫姐:下班来Azona陪我钓男人。】
【阖家幸福:小梨,妹妹高考准备出分了,你周末有空回来帮她填个志愿吗?】
厉梨看着继母的消息发怔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随后厉梨回复猫姐“来了”,切到打车软件,输入熟悉的“Azona bar”。
厉梨上车报了尾号四位数,便不再和司机有沟通。
他喜欢这座城市的边界感,却又不喜欢。车窗外,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上海,也是车窗上倒映着的、孤独的他一个人。
Azona bar到了。
淮海路上的酒吧很多,但Azona足够特别上海精英白领们的聚集地,下班后小酌一杯,交换信息,交换唾液,交换第二天去上班时的香水味。
撩开门帘,戴上口罩,小资情调的音乐和灯光就如面罩般盖在脸上,这令厉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丢掉59.9元的拼夕夕香水,去买一瓶正版祖马龙。
“这儿呢。”猫姐还是坐在老位置。
厉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电脑包随手一扔,“累死。”
“又加班?”猫姐问,“我说,你该摆烂就摆烂啊,别什么事都那么认真好伐?像我,学院领导一让我填哪些乱七八糟的表我就乱写啊,后来他们再没让我填表了。”
猫姐本名毛婕,是厉梨大学同学,也是他本硕期间唯一的朋友。猫姐硕士毕业后考入某大学的行政岗,拿到事业编美美躺平。
厉梨“嗯嗯啊啊”应下猫姐的话,心想,要是审合同也跟填表一样不用担责,那他也糊弄,要是他也有编制,不会被公司随时扫地出门,那他也摆烂。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一说,猫姐就会讲,那你也来考公考编啊,我们一起走向宇宙的尽头。
每每此时,厉梨总是沉默,也总会想起穿梭在摩天大间的精致白领,想起上海滩边的繁华楼宇,想起他多年前离家来到上海的梦想。
“好啦!下班就不要想工作了,来Azona钓男人你干嘛还戴口罩,影响桃花运的好伐?话说你都单身多久啦?是该物色一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