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雨宁甚至也曾想,要是没有过那十个月。
但是怎么能没有过那十个月。
姜屿不是别人,姜屿是姜屿。
爱过姜屿,为姜屿付出过这件事,到今天付雨宁也不后悔。
甚至姜屿如今能再与他发生状似亲密的桩桩件件,哪件又不是他自己亲自默许。
但他对姜屿不再抱任何幻想,不再存任何期待,这并不冲突。
所以现在,这些细细密密缠住自己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付雨宁分辨不清。
被风莫名其妙抛得忽高忽低的蝴蝶,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这天晚上,付雨宁留在公司,和策划部的同事一起加班加点赶方案。
凌晨1点依旧大亮的大会议室里,一帮疲倦又亢奋的年轻人终于过完方案的final。之后,大家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东西,光速撤退。
即刻空无一人办公室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头顶一连排灯管里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长时间盯住电脑屏幕,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的付雨宁还没走,他一个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去。
四周的写字楼早就黑了,只剩零星几格窗户亮着,要么是下班忘了关灯,要么是跟他一样这个点还在加班。
他和这些亮着的小小窗户格子们一起组成了这样寻常的工作日里安静凌晨的补丁,是城市里最微弱的星光。
下到地下停车场,发动车子回家之前,为免疲劳驾驶,付雨宁决定先在车上休息15分钟。
睡眠本就不好的他,这会儿在车里睡得更是不安稳。
所以即便只是恍恍惚惚的15分钟里,付雨宁又做了梦。
梦中又再次回到波士顿初秋的黄昏,红得像血一样的落日,他拎着行李箱,离开和姜屿同住过的家,像一场逃亡。
他拉着行李箱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背上是一片被灼烧的烫热温度。
他就这么一直跑着,直到力竭,直到被烫伤,直到和行李箱一起跌坐到地上。
然而背后空无一物,没有人在追他,甚至没有眼神在追逐他。
他在逃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是跌坐到地上的那一秒钟惊醒的,醒来才发现手机亮着,梁煜在微信上找他。
今晚他在公司里和团队一起加班,梁煜也没闲着,去了一个客户的酒局,这会儿也不知道完事没有,但还记得关心付雨宁加完班没,看来是没喝太多。
付雨宁先用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然后才回复梁煜的消息,问需不需要自己开车过去接他。梁煜很快回复说等会儿况野会去接他,顺便帮他把车开回家。
也是,梁煜是有人管的,有人心疼,有人照顾。
驱车到家,洗漱收拾完已经凌晨两点过,付雨宁疲惫至极却睡意全无。
他仍然有些烦躁地用视线在客厅里来回打量了很长时间,终于确认了让他烦躁的来源——
是姜屿在他家客厅里留下的种种痕迹。
当时在家里卧床养病、闲着不能出门的姜屿,网购过不少摆件放在付雨宁家的客厅里:台灯,花瓶,酒杯,无火香薰,甚至造型奇特的纸巾盒。
付雨宁用视线把它们一一凝视过一遍,然后转身就从储物间里找出一个大纸箱,把这些东西收起,一股脑丢了进去。
但这才仅仅只是客厅,姜屿住过的房间里,让付雨宁烦躁的东西更多。
首当其冲,就是那整整齐齐挂了一排,姜屿买给他,他甚至还穿过其中两件的那些衣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