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廷淡淡笑了,却什么也没说。
为了攒钱,那段时间他熬夜熬得很凶,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赶到片场。江徕虽然是空档期,却不比季风廷清闲,他要常去应酬,为了角色瘦身、塑形、采风,从零开始练吉他,可是他们好像有一种心照神交的默契,谁也没劝过对方一句,诸如放慢脚步,有空就多休息休息的话。
季风廷只是会在江徕晚归的深夜里一直等着他,好为他及时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而江徕也只会在季风廷揉着眼睛缓解疲惫的时候,洗好蓝莓,热好牛奶,默默放到他手边,替他按一按太阳穴。
就在江徕进组不久后,季风廷终于买下他看中的那套礼服,想要到时候直接送到剧组去,给江徕一个惊喜。可江徕在下戏之后照例给季风廷的来电中随口提到,有一家品牌主动提出为江徕赞助出席晚会的着装与配饰,并在当天就已经飞到剧组替他量好尺寸。
季风廷准备好的惊喜没有机会送出手。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送出手。
一周后,他在网上看到了《茉莉姐姐》全组参演人员出席慈善晚会的新闻,江徕从容淡漠地站在导演旁边,一身挺括西服,衍线精致低调,仿佛王子终于回到他的王国,恢复他原本金光闪闪的模样。
他已初具规模的粉丝群体在评论区宣传时特意强调,江徕上身的衣服和胸针,是某个如雷贯耳的奢侈品牌为他特意定制,可见圈内人对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多么关注和重视。
在那一刻,季风廷第一次真正领悟到,原来两人有过同样的经历,站在同一条跑道,向着同样的目标,只是一种他以为。
也是在那一刻,季风廷回味过来,为什么江徕会误解他带他去试衣的用意,因为在江徕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潜意识里,重大场合的打扮应当更加昂贵、精致、得体。
几万块钱买下来的成衣,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单品,是日常生活中用以调剂感情的小礼物,跟他送给季风廷亲手组装的电脑、鱼缸,还有他在天台上为季风廷所种下的一片蓝莓树,带回家的每一束鲜花,没有任何本质上面的区别。而这正是江徕与季风廷的本质区别。
要解答江徕的“为什么”,这件事情只是起因,是答案的其中之一。
再后来的事情,按下种种,不必细提。季风廷的演艺生涯逐渐到达抛物线的顶端,只停留了一通电话那么长的时间,便从半空之中狠狠跌下。
江徕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有做错。对于这段感情,季风廷也不是没有想过挽留,只是一个人走上坡路,一个人走下坡,逐渐朝向了不同的世界,世事在变化、处境在变化、心态在变化,二人之间的连线不免也随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分开不过是顺应变化,是必然。季风廷能留住的,不过是沙粒从指缝之中逐渐流泻时,万物融化溃散的触感。
江徕问:“为什么不说话?”
季风廷在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回答他:“我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江徕在夜色中看着他。
“那次去探班,我待了三天。”季风廷想起那整条街火红的枫叶,说,“是秋天吧,快到冬天了。”
“那几天突然有了假期,脑子一热就做了决定,我也没问过你,到地方才发现你腾不出来时间。”顿了顿,季风廷又说,“我就在一家711等你,当天晚上你很晚才收工。”
适应了黑暗,他已经能看清楚江徕的表情。
江徕直直地盯着他说:“原来季老师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季风廷笑了下,又沉默,过了会儿才说:“其实我在你拍戏的时候去偷偷看过,那时你应该在和娉婷姐走戏。还没靠近,只见到个大概,守在外围的场务很尽职,可能怕我图谋不轨吧,拿警示牌把我给轰走了。”
江徕静了静,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挺遗憾的,没能见到大剧组怎么拍戏。那几天我就一直待在酒店里,等你放工。”
江徕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季风廷陷入长时间的思索,又或者说斟酌。他最终选择说:“回家之后,我们两个都很忙,联系的时间越来越少。”
“不知道你对那段时间还有没有印象,其实我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有天晚上我回家,一进屋发现满地都是水,找了半天才找到,是埋在墙壁里面的水管漏水了,那一半墙面的乳胶漆都被泡得鼓起来,很难看,沙发和电视柜也都泡湿了。我收拾了很久也没弄好,半夜躺在床上给你发了条信息,问你在干什么,想不想我。”季风廷停顿在这里,又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该提这个的。”
江徕尽量匀速地呼吸了几次,而后说,他记得这件事。
他说:“我那天是个大夜戏,早上一收工就给你回了信息,问你怎么了。你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复我,可是没有告诉我这些,只说了句没什么,已经没事了。”他问季风廷,“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风廷平静地说:“我猜到你在拍戏。”现在轮到他说这没有意义了,“告诉你,也不过是白白增加你的烦恼。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修不好东西,就请人来修好了它,这很容易。说到底,这些都是小事。”
江徕冷漠地重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