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笑了一下,兴致索然地:“当然了,前提是抛开拍电影,只针对演员来说。”
江徕这话本没有意义,他们相遇在此处,都是因为电影,无法抛开电影,也就没有这个前提,谈文耀心中希望的,演员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自然都是能令这部戏拍摄更顺利更圆满的事情。但江徕说话的对象是季风廷,一切便耐人寻味了起来,就好像,演员尽可以打着为了电影的旗号,用尽一切手段达成目的,不管那手段如何不齿于人,只要演员脸皮够厚自甘堕落,那也没有人有资格跳出来指摘。
“季老师,”江徕如此客气地称呼他,“我说得对吗?”
季风廷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坐在教室中央,老师正在分发已经批改好的考卷,叫到一个名字、念一遍分数,直到叫到他,所有人都齐刷刷盯住他。季风廷,怎么回事,这一次居然拿到零蛋了。
“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谈导确实没有这样安排……”季风廷只能头昏脑涨地低声解释,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但很显然,这并不是江徕想要的答案,因为当季风廷说完以后,江徕只是往桌沿上靠过去,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情况糟糕,无论目的是否达成,季风廷都不能继续心平气和在此处待下去。因为江徕看上去比他更平静或者说冷静更准确。情绪摸不见,是一种投射,依然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他能从江徕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烦倦、漠然、冷静。
他忽然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邢凯的饰演者不是江徕,那么自己是否还愿意这样做呢。
季风廷一把抓过他的剧本:“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他朝外走,路过江徕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大好看,甚至有点可怜,“江老师,您早点休息吧。”
江徕有那么两秒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季风廷,然后点头:“我送你。”
“不用的。”季风廷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
江徕走在季风廷身后,抬手虚虚撑在他背上,像一个心平气和的前辈,或是关系普通的朋友。他说:“还是要送的。”
门打开,一阵风,玄关旁有张纸飘忽落地,季风廷顿住脚步,拾起来,下意识瞥了眼,看到上面有很漂亮的排版,似乎是张宣传海报,列举多年来江徕获得过的电影奖项。季风廷忘了自己的动作。
江徕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这个,”他淡笑了下,说,“之前一个粉丝的,梅梅收信的时候夹在里头了。”
季风廷收回视线,点点头,拉开房门,正要离开,江徕在他身后,却又突然开口:“上个月三号,颁奖会,下暴雨。”
他看看刚才被季风廷按住的那张海报中央,最有份量的那座奖杯,又抬眼注视季风廷的背影,问。
“季风廷,你来过吗?”
第11章 一个真正的秘诀
当然要演电影。一直跑龙套?那就跑吧。二十年够不够?
“喂张先生我问你啊,今天晚上你觉得谁最有希望获奖呢?”
那时候四十来岁至少四十岁吧。
“哇,好滑头,这么犀利的问题你都答得出?你转头看一下大屏幕,个个都死盯住你啊。”
获奖感言?早准备好了,尤其是最后一段话要站起来说,要看着你说。季先生,麻烦“话筒”递给我一下。
“不得了喔,个个都这么顶,到底是谁杀出重围了呢……好紧张啊各位,让我先打开偷偷看一下真是好特别的名字又靓仔又年轻又厉害,没天理啦。咳咳,这样讲的话,大家不是都很容易猜到了?”
坐我前面吧。那我开始了
“张生,来吧,为大家揭晓今夜的最佳男主角,让我们一起恭喜江徕!”
恢宏乐声奏响,掌声响彻典礼大厅,聚光灯紧紧跟随主角的脚步,荣誉又梦幻的一刻。已经在梦里了,季风廷也还像陷在更深的梦境之中一样,偏僻昏暗的观众席角落,他仰着头,看星芒绕着圈飞舞,最终聚在舞台中心。
典礼厅的穹顶仿佛变成了无垠的夜空,银河安静缓慢地流动,夏天的风吹过去,寂寞、无形。那么远泥地到长天的距离,从季风廷的位置看过去,江徕仿佛只是一个点,像夜晚中最耀眼的,凡人触不可及的那颗明星。
为他的光芒,季风廷好用力地鼓掌,四周安静了,大屏幕切入主角中景,所有人都注视舞台中心,等待江徕的发言。
而在季风廷眼前,时空反复交错,一切如同影片里跳帧的画面,某种蒙太奇,几秒新鲜叠化着几秒的陈旧。江徕走到话筒前拿过水杯;调整话筒架踩上沙发;久久凝视观众席他望着季风廷,那么严肃,然后笑了一下。
耳边有重叠的声音,一道年青,一道沉稳,跨越时空的两个江徕同时开口,说,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获得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空水杯与大音响的回声久久荡在季风廷耳边
感谢导演、感谢团队、感谢观众、感谢组委会,我会珍惜这份荣誉,脚踏实地,继续前行。
恭贺的声响春雷一样,季风廷的掌声淹没在这雷点里面。他想,真好,至少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最终能够圆满地将梦想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