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黄昏动物 拉赫爱好者 3144 字 4个月前

刚刚在小船上那么荡漾,可把隋星憋坏了,又要忍着不出声又要提醒成愿注意点,最后说得成愿受不了了,把隋星的嘴一捂就举起了自己反抗的军旗。好在是够听话,知道乖乖把左手背到身后,尽量不用上劲。

“只准你闹这一次啊,”隋星说,“从今晚开始好好吃药,不许再乱来了。”还得守护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职业道德。

“你好烦啊,”成愿压下上半身,凑到隋星耳边小声说,“我都给你表白了,你怎么不给我表白?”

隋星咂摸了下嘴,不出声了。

那俩人大卡车都开过了,革命感情必然也是更加稳固了,这还有啥好说的啊。

“好吧,没事,反正我知道你爱我。”成愿没听到答案,也没难过,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之前我对你那么坏,你还对我不离不弃,你一定特别爱我。”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隋星皱着眉转过头看他,“我当时想的是再见面的时候你要还那么对我,我就直接摔门走人知道吗。”

“骗人。”成愿笑了一声,收回左手,光用右手按着隋星的腰,力道重了点,“我最近在想一件事,隋律师。”

“嗯,”隋星眯着眼,颇为享受,懒洋洋应了一声,“你说。”

成愿没有立刻回话,闭着嘴组织语言,思绪又被拉回了那天那个咖啡点的玻璃外。

那一瞬的他是被剥夺了所有美好幻觉的局外人,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自己的世界崩塌成无数碎片,以为这世界再也无法重塑。于是他在路上浑浑噩噩的走,在后来的生活里浑浑噩噩的过,没有一瞬感到真正的幸福。

一个人的价值真的能被外面的世界所完全定义吗?其实不是,只是那时的他提不起劲,不愿去思考,甘愿堕落,是他把自己活得不清不醒,用沉默认同否定,把世界交出去,也把自己交出去。

池老板告诉他,人类是群居动物,社会性动物,接纳自己加外部肯定,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自我概念。如果仅因为那些外头的声音,就把自己的价值贬到一无是处,那不叫谦逊,那叫自我毁灭。

别人眼里的他,真的是真实的他吗?他很脆弱,被大多数人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打倒,并不无辜。这些都好,但最令人难过的,是他相信了那个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假象。

人总要面对一个冷漠的世界。看到了,面对了,才会发现那背后其实没有什么深渊,也没有什么神,只有人自己的倒影。

“我在想,如果我把所有幸福的来源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成愿说,“那我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幸福。”

隋星转过头,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别人看我笑,我就以为我快乐,别人看我哭,我就以为我该难过。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没法跟自己和解,仅此而已。”

他说到这,顿了顿,回望向隋星。

“想明白这点,应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吧?我想快乐,想走出这个病房,想要以最好的模样去爱你,这过程谈不上痛苦,因为我知道结局会更好。”成愿笑了起来,“所以现在我可以真心实意地说了,隋律师,我很幸福。”

金色苹果的外壳开始融化,褪色,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一颗普通的苹果。见过正常的苹果,也见过坏掉的苹果,就以为坏掉的苹果会腐烂直至化为杂质。但果核会落地,种子会生根,春泥孕育雨水浇灌,再一个轮回,会长出一棵新的苹果树。

窗外风掠过枝头,光线从云隙落下,穿过透光的窗帘,金色的余晖打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隐秘连接的线。隋星伸出手,轻轻覆上成愿的肩,没有说“我也是”也没说“你真笨得可以,现在才想明白”,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把空气都融化,成愿心尖动了动,福至心灵俯下身,嘴唇贴上隋星的,交换了一个过分纯情的吻。

“成老师,”隋星说,“你值得一切最好的,你本来就应该幸福。”

——如果没有现下的这一堆破事。

白日宣淫干过了,接下来就得干正事。时间毫不仁慈地流动,等隋星从卷宗里抬起头,看向日历时,距离二审只剩一个星期。

这期间,一名曜川高层以买凶杀人罪被捕,即将接受审判。此人对自己设局谋害刘庭州的罪名供认不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不过是被他们推到阳光下的挡箭牌,供人围观、议论,然后被系统性地遗忘,就像刘庭州的“遗书”里写得那样,承认自己愧对公司,把一切都归结为个人恩怨与误入歧途。

网上的舆论寂静得反常,新闻一出便被压下,相关词条统统搜不到,连娱乐记者都像是被提前打了招呼,一个字都不敢提。那些曾经把刘庭州名字挂在热搜上的人,如今仿佛从没听说过他。

背后的大手终于耐不住性子,经历了刺杀成愿的失败,只能另寻他路,换些更干净的法子,在司法程序掩盖人血的罪证。

“误入歧途”,这四个字还真是万能。一条生命就此陨落,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不免令人唏嘘。

这天隋星一如既往地去上班,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但没有翻看任何文件。这是他的习惯,庭审前一周除非有重大变故,否则一般不会回去重看卷宗,以免影响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这次二审,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成愿的罪基本已经洗清了,要不是这案件的大众关注度高,有社会意义,大概现在早就已经有了不予定罪的决定,不会再开这个二审。

如今搜查令依旧没备案,真凶没抓出来,谁心里都憋得慌。赢了这场官司,也只是赢了一时,危险远不可能就此结束。所以隋星和李逸行默认了一个共识——他们要做一场秀。观众是社会舆论,舞台是法庭,剧本由他们亲手写,无论如何,把那些人拉到台前,让所有观众看到,逼迫法庭重视,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晚上的时候律师几人闲来无事,提了几袋外卖来成愿的病房里聚餐。后面加完班的李逸行也来了,美其名曰探望被告,实则就是来蹭饭的。几个人围着一张小茶几吃得不亦乐乎,后面还在被医嘱控制着饮食的成愿看得眼神都幽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