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最后,脑内几乎拧成了一团纯黑色的毛线。所有早些时候的压力在此刻一同爆发,隋星没忍住,当着一会议室人的面爆了句粗口。
“隋律师……”其中一个临时工在震惊之余小心翼翼地给他递过去一杯水,“您消消气。”
“抱歉,我失态了。”隋星赶忙跟几人道歉,灌了口水后走到门口,对电话那头说,“子虚乌有的事,要解决只是时间问题,咱们保留好原始证据和往来记录就行。”
“这些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李逸行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你被停案。”
隋星彻底不说话了。
这个他回避了一整天的词终于彻底暴露出来。敌人的意图太好懂,先是以公众舆论打击他的声誉,再顺理成章剥夺他作为辩护人的行动空间,最终的目的显然是让成愿陷入“无律师”的孤立状态。要他眼睁睁看着成愿在如此兵荒马乱的时期,二审开庭仅仅两周前再去找个律师,而他作为成愿的律师本人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根本不能接受。
可是谁能阻止调查的流程?一旦程序启动,天王老子来了都无能为力。
“哈……”隋星深深地叹口气,转头对屋内众人说,“我可能得先走了,抱歉占用了你们的时间。”
“不会不会,”其中一个人赶忙摆手,“您那边的事听起来更重要。”
隋星略显歉意地跟几人打了个招呼,正要拿起公文包离开,就听到另一个人说:“隋律师,有件挺奇怪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您说。”隋星转过身。
“您刚刚提到王君为,我就想着要不要把他叫过来,咱们一起聊聊好了,反正我记得他住得离这儿也挺近的。”那人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隋星,“但我刚刚在微信联系人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他,我搜了下聊天记录才发现,他把自己的账号注销了。”
“诶,”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翻了翻自己的手机,“还真是!”
隋星神色一变,赶忙掏出手机给王君为的手机号拨了过去,果不其然,是空号。
“行,我知道了。”隋星收起手机,正色道,“这件事我会去查的,你们也先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
屋内几人赶忙答应了下来。
回程路上,隋星拨出去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先是联系公安申请了针对王君为的调查令,又联系助理锁定所有内部记录,确认原始证据完整,整理往来邮件和通话记录,准备好在监管调查中随时出示。
最后他想了想,对助理说:“算了,直接联系律协吧,我主动配合,至少能缩短点程序。”
“收到,我这就去联系。”助理立刻应道,半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隋律,你现在还好吗?”
隋星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
助理不问这句倒还好,问了隋星才恍然意识到这一整天发生了多少事。先是隋阳保外就医,后有舆论发酵,紧接着就是那场谁都没意料到的举报,最后,曾经被认为与案件无关的“早退”临时工王君为突然人间蒸发。他这一整天就像是被人用力拧了半圈,被助理慰问一句,他又像蓦然被松开了,整个人处在弹簧跳起后的震动期一样晕乎。
林佳玉说得对,能对付他的手段有太多,敌人也确实一一付诸了行动。他们从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网民又不是傻子,总逮着成愿一个人折腾,再怎么起节奏,大众最终也会发现这只是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撼动隋星的专业底盘。敌人确实是招了,背后就是他们在搞鬼,但隋星现在也是多少有点半身不遂了。
下班路上,隋星头一次显得不在状态,还开错了路,直到车停在自家小区门口,看到围了一整圈的媒体和围观的邻居们,他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回他在公司隔壁租的那套房,也就是他早些时候让成愿去的那个地址。趁媒体还没注意到这边,他机械式地调转了车头,开出十几米远后又在路边停下,茫然片刻,搭着方向盘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疲惫啊。隋星心想,这辈子没碰到过这么大阵仗。
他伸手够向手机,看都不看一眼便拨通紧急联系人的电话,那头响了没两声便被接通,成愿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了过来:“喂,隋律师。”
“嗯,”隋星抬高了点音调,不让情绪外泄,“到新家了吗?”
“早就到了,”成愿笑了一声,说,“距离下班时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要开始焦虑了噢。”
“哎,别啊,我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隋星赶忙抬头,重新启动车子,没话找话似地说,“那个房子空置好久了,很多灰吧。”
“还好,”成愿说,“我刚刚全扫了一遍。”
“你还会大扫除呢?”隋星挑挑眉。
“当然是用扫地机器人。”成愿笑着说。
“也是,怎么能劳烦少爷您亲自动手。”隋星随口跟他掰扯,不忍心挂电话。对面的声音就跟有魔力似的,怎么听都听不厌,一听到全身上下的病都痊愈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骗不了你,”隋星驾驶车子汇入车流,“成老师说得对,人确实没法闭着眼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