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昏动物 拉赫爱好者 3281 字 4个月前

陈简意转着笔,眉头微皱了一下。这群老油条,他想,又开始踢皮球。

曜川的账面做得天衣无缝,几笔与钟与烨挂钩的异常支出也被巧妙地包装成临时提价、资源调用、品牌方需求等“合理理由”。三人就几笔预算问题僵持不下,几番对峙过后,竟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陈简意对账的笔下快要冒烟,就连林佳玉也难得对这种明显被人为修改过但没有证据的账目感到头疼——难道线索真就要断在这了?曜川真有这么干净?

就在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成愿突然开口:“魏总。”

三人齐齐看向他。

成愿突然被三双眼睛盯着,似是压力有些大,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有个小问题要问。”

林佳玉向他投去警告的眼神,意思是你现在身份敏感,小心发言。魏卓似乎也注意到了林佳玉的异样,笑着向她摆摆手,说:“没事的林律师,让成老师问吧。”

“谢谢,”成愿将座椅朝三人拉近了一点,“刚刚你们聊到剧组中期换了财务,我就想起来,其实当时我们的拍摄计划也在那段时间调整过好几次。”

“是有这回事,”魏卓点点头,又转头向两位律师解释,“但这两件事的关联不大,拍摄计划被调整是因为银辉那边的基地出了点调度问题。”

“可当时不仅改了计划,还砍了一部分预算,”成愿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几个主演的合约都被重新确认过,您应该还记得吧?那时候我记得您也在现场。”

“我去探过一次。”魏卓的笑容淡了一瞬,“不过是协调几个品牌露出的问题,这个方面的财务不归我管。”

“这就很有趣了。”成愿忽然一笑,“因为我记得,那时候新做出来的拍摄排期上多了几场产品特写。原本那些镜头在初版剧本里是没有的,结果改计划之后就都加上了。品牌露出能强行插入剧情,是不是也需要一些‘特别协调’?”

魏卓的脸色终于僵了僵:“我们只是出于合作考量——”

“当然,”成愿打断他,“合理置入。只是这种修改会导致物料重新制作,道具组重搭布景,剧本组重写场次,甚至灯光音效也得重新配合。那笔费用,剧组没预算,银辉出不起,最后到底是谁垫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魏卓坐在最前面,脸色冷得吓人,后面是林佳玉讶异又欣赏的目光,坐在最后的陈简意干脆光明正大地冲成愿比了个大拇指。此刻律师二人组才终于意识到成愿这身“赶早八大学生”打扮的险恶之处,这人哪里是来旁听的?他根本就是来踢馆的。

魏卓面无表情地看了成愿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配合,从不插话的“演员”。

“成老师,”半晌后,魏卓终于还是开口,“您是演员,对预算流程可能不太清楚。费用谁先垫,未必能说明问题。”

“我们理解预算流转中可能存在误差,但误差连着几位高管的审批签字、跨平台的汇款跳转,却没有显示在任何账面上,”陈简意幽幽道,“您觉得合理吗?”

眼见事情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魏卓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极力控制面部表情。

“你们想表达什么?”他背对众人,嗓音低沉,“曜川从头到尾都按流程操作,资金由合作品牌打进来,我们内部流程正常,如果每一笔花销都要反复交代,那我们还怎么做项目?”

“魏总,”成愿也跟着起身,站到他身旁,“你还记得‘那笔预算让他去找钟与烨签,他搞不定就让品牌方压一下曜川’这句话吗?”

魏卓的脸色终于降至冰点。

“你不用想怎么否认,这句话我录下来了。”成愿望着窗外,面色如常,“你说你们流程正常,可是如果一切合规,为什么需要压?就算钟与烨搞不定,也轮不到品牌方出面施压吧?”

顿了顿,成愿话锋微转,看向魏卓:“况且,这话还是你说的,你是曜川的项目负责人,作为甲方,指望品牌方来压一下曜川又是意欲何为呢?”

“我靠,”陈简意一句压不住的惊叹冒了出来,“牛逼。”

好在他声音够小,没让窗边的两人听见。成愿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继续道:“会不会是因为你们心里明白,那笔预算走的是曜川不能明面审批的路,所以才要假借品牌方之手来施压,制造一个不得不批的理由?”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魏总,我不是很懂这些,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魏卓缓缓转头看向成愿,咬牙道:“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把你们的威胁原样奉还。”成愿终于卸下那无辜演技,耸了耸肩,“凭什么你们内部账面有问题,要把我也搭进去?”

“成老师,”魏卓冷嗤一声,“你这话就言重了吧?钟与烨的死的确让人遗憾,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真要细究责任,每个人都得掂量自己的手干不干净。”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成愿的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成老师现在也还没完全被撇清嫌疑吧?”

会议室一瞬静得落针可闻,两名律师脸色倏地一变,正要开口解围,就听成愿慢悠悠道:“魏总,请不要偷换概念,”他叹了口气,把隋星在法庭上的辩词照搬过来,“我们在讨论的是剧组账面的问题,不是我有没有杀人的问题。”

林佳玉靠回椅背上,轻声吹了个口哨,陈简意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魏总,建议你尽快组织内部自查。我们接下来会申请调取账目原始凭证,以及与该预算有关的所有内部邮件和会议记录。”

魏卓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了几人一眼,最终似是怒火压不下去,干脆直接招手让助理“送客”,冷着脸离开了会议室。

“成老师,”停车场里,陈简意朝成愿眨了眨眼,“你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那录音不是被删了吗?胆子可真大。”

“隋律师不在,”成愿温声说,“我照猫画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