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有良心好吗?”李逸行瞪他一眼,“只是我这边的职责,就是把刀往桌子上送。”顿了顿,他伸手拍拍隋星的肩,“庭审打得不错。”
隋星一时无言以对,还真有点被感动到了。
“行,”李逸行退后一步,朝他摆摆手,“你听见了,就当我没说过,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隋星到达律所时,正好与另一批正被陈简意送离的人碰上面。他在前台等了一会儿,等陈简意转身的时候,朝他抬了抬下巴:“不是说这两天不接委托吗?”
“李清帮忙联系的,怎么敢不接,”陈简意指着身后说,“电影投资方的中小股东,还有执行制片人。”
一听说是李清搭的桥,隋星立刻想到昨天对方说的彻查,自然而然把这批人和钟与烨的事联系到了一起。“什么情况?”他挑挑眉,跟着陈简意回到办公室,“钟与烨除了搞潜规则还有别的问题?”
“这不是怀疑嘛,”陈简意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他们说钟与烨之前在公司里权力很大,很多决策都绕过财务室直接拍板,干不干净谁也说不准,就想委托我帮忙盯一盯风险。”
“噢,”隋星恍然道,“还挺聪明,怕哪天警察突然翻账,把他们一锅端了。”
“对,”陈简意说,“这案子现在风大浪急,别说牵连了,就算是名字被带一句也够他们喝一壶。”
“难怪李清会牵线,这事要是能扯出剧组的财务问题,说不定真能翻案。”隋星撑着下巴说。
“你也觉得这两件事有关对吧?”陈简意双眼一亮,“哎呀,不枉我跟着你和林律打酱油这老半天,终于也能闪亮登场一回了。”
“绝不让你白跑,陈律,”隋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要是真查出什么问题了,我请你吃饭。”
“好说好说,”陈简意打了个响指,“不过我担心有人毁账,下午还得去品牌公司找财务聊一下。”
“现在人都死了,不一定毁得干净,”隋星摆摆手,“不急,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他话说完,对面好一阵都没动静,隋星疑惑地抬起头,就见对方表情管理全面崩塌,一跟他对上视线,便夸张地捂着眼睛演了起来:“呜呜呜,隋律,这是我今年从你嘴里听到的第一句人话,我一定要把它刻我墓碑上,年年扫墓都读一遍。”
隋星面无表情:“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对吧,”陈简意立刻收了表演,捂着下巴认真地说,“你说我一把年纪了还有机会进军演艺圈吗?要不我找成愿取取经?”
隋星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你第一部剧的剧名我都替你想好了。”
“哦?”陈简意期待地看着他,“说说看。”
“《律师的自我感动》,”隋星淡定地说,“主演,你。客串,你的幻觉。”
“哈哈,隋律您可真会说笑,”陈简意早已全方面免疫隋星的毒舌,根本不在乎,又说:“对了,成愿现在状态怎么样?”
闻言隋星一愣,想起疑似被自己惹哭了的成愿,一时还有点心虚。平心而论,他只是想“简单”试探一下成愿的态度,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毕竟这人展现出的态度实在模棱两可,如果彻底没有求生欲,那他问吴振的那句话又显得有些多此一举。那种游离在崩溃边缘却死活不喊救命的状态,让人看着比真情绪失控还要头疼。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处理这类病态沉默的当事人,结果成愿一句“不要这样对我”直接砸了下来,当时他只觉得目的达到,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好像真有点过火,差点把人往死角里逼了一把,逼出一个“不想活了”的答案。
“呃,”隋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挺好的。”
“真的假的,”陈简意不信,“我看他在法庭上状态不对啊。”
“真的,不信他取保当天你自己来看。”
隋星当时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陈简意真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取保候审的申请被受理得很快,流程出奇顺利,短短三天便出了结果。尽管案件本身社会关注度极高,但最近舆论风向逐渐向着成愿无罪开始转变,检方那边也有李逸行的态度兜底,自然没有过多阻挠。审判长当时也就象征性问了隋星几句,听完隋星一套配合度高、无潜逃风险、无证据串供可能的标准模板之后便颔首点头,连驳回意见都没留一句。
从法院离开的时候,外头天光正盛,隋星站在台阶上,刚给吴振和李清分别发了一条准备去接人的消息,就收到陈简意的微信:“就今天了吧?我去看守所等你。”
隋星手指一顿,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满脸黑线地回复道:“你还真来?”
“那当然了,”陈简意直接发了张跟林佳玉坐在车里的合照过来,“我俩都来。”
看着那张角度刁钻的合照,隋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位权益合伙人虽然看似为成愿工作,实则委托人一个是李清和制片公司,一个是品牌方,从头到尾都对成愿没什么法律义务,却比任何人都像成愿的自家人。
没有要求,也没有合同约束,但从成愿被拘捕开始,这两人就几乎没有缺席过任何关键节点,也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自己没朋友的成愿,在知道这些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像他那样习惯了压抑情绪的人,就算脸上未必有任何触动,是否心中也会多少泛起一点涟漪。
隋星收起手机,迈下台阶。今天阳光正好,风也不大,是个适合把人从阴影里接出来的好天气。